贾樟柯电影周 看贾樟柯钝刀杀鸡——《世界》观感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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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7-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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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贾樟柯致敬,但仅仅是拍电影的贾樟柯。他和张亿谋的口水战很没意思,可能也不是为了炒作。张是唱歌唱好了,被别人包了二奶,贾你就继续唱你的歌,也不用去骂别人的二奶吧。 贾樟柯电影周 看贾樟柯钝刀杀鸡——《世界》观感ZT 搜索了一下《世界》的影评,铺天盖地的,似乎是热闹已尽,尘埃落定。不过我是刚刚看完,感觉还是新鲜的,所以想多说几句。 《世界》与《站台》、《小武》的镜头风格是一致的。淡化情节,避免戏剧腔的表演,而主要突出人物的生活状态。《世界》仍是一部好影片,有张力,有回味。不过似乎总体上与站台和小武还有差距。主要是结构上把握得还不够理想。这是我的看法。 我想电影终归还是离不开讲故事。也就是需要有一条或若干条线,将离散的镜头串联起来。故事看懂了,就象问题抓住了根本,人物的命运和状态也就好理解了。贾的电影恰恰就是在极力淡化电影的戏剧性,将故事淡化。将人物影像置于生活化的琐碎、模糊的环境之中。这种拍摄方法,与一般的娱乐片不同,是自找麻烦,能直说的东西偏偏绕几个圈子。或者说放弃直接易用的讲故事的手法,而是择取生活常态的镜头,让观众自己去体悟。象打太极拳,以柔克刚,以退为进,围魏救赵的手法。这样的电影拍好了自然是杰作,极见导演的功力。拍不好,也可能是沉闷冗长,不忍目睹。《站台》和《小武》,故事本身其实是很单调乏味的,不过有许多镜头择取得可称经典,意味悠长。电影的魅力也全在于此了。这样的镜头并不是信手拈来的,而来自于创作者的生活积累和艺术底蕴。站台里有一段钟萍翻歌本唱歌的情形,哼几句,停下来,又翻下一首歌,又哼几句。贾樟柯说他的姐姐当时就是这样。这样的情形,一般人可能是熟视无睹的,而将它提取出来,的确需要很高的眼光。 回到《世界》上来。这部片子能感动我的也恰恰是这样一些镜头。比如二姑娘死后,他的父母,一对农村老头和老太太,来领赔偿金。那是一个特写镜头,但距离也不特别近,正好将两位老人的身影表情容纳进去。静止地角度,没有一句台词。父亲将三捆钱,一捆一捆地放进衣襟,再系上扣。最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父亲的动作沉稳凝重、一丝不苟。母亲呆呆地,依赖似地看着父亲。没有特别的表情,人物动作似乎也呆滞罗唣,不过镜头毫不吝惜,给予了充足的表现时间。整个过程象一个庄严沉重的仪式,感人至深。这样的镜头正因为接近生活本真,所以能刺痛心灵。而且更要紧的,任何更多的电影语言,在这里都是多余的。二姑娘的家境,一对老者的个性、生活状态、悲痛心情,都可以在这高度浓缩的画面里看出大概来。这样的镜头是可遇不可求的,也是贾导演最让我佩服的地方。 《世界》也有一些片段不尽如人意。最明显得莫过于开场那一段。女主人公在后台不断喊着“谁有创可贴?”。很是喧闹杂乱的一幅场景。贾导演的解释是创可贴是一种象征,大有深意。不过可能没几个观众能理解到这样的高度。观众是习惯于形象思维的,对于有冲击力的画面特别敏感。而对创可贴这样的符号,非要总结出个微言大义,不免强人所难。地下室的喧闹、幽暗,与漂泊的生活是相符的,用这样一个环境,先给影片打个底色,本是挺好的思路。不过这个镜头太长,“创可贴”的台词不断重复,显得单调乏味,以至有些让人厌烦。人声喧嚣,场景杂乱,女主人公似笑非笑的神情,也让观众的心态受到影响,浮躁不安起来,难以进入到思考回味的境地。导演若有时间,此处再细心打磨一下或许更好。 可能一个矛盾的问题是,淡化戏剧性了,电影有时会生涩难懂。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剧情好象是线条,工笔画一看就知道画的主题,写意的或抽象画就得琢磨半天。《世界》的镜头很散,当然是有意为之。不过也象是一本书,书页吹散后再重新组织,内容就不大容易理解。怎么组织电影镜头是一门高深艺术。电影的故事、节奏、连贯性及艺术魅力无不与此有关。世界主线是一条,就是成泰生和赵小涛的感情发展,但也并不鲜明,曲曲折折,隐隐现现的。又加入几条暗线,赵小桃与安娜的,成泰生与廖姐的,老牛与女友的,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组群像,时而单向发展,时而几条线又纠缠到一起。贾樟柯的野心是很大的,试图将这些群像组合在一起,集中表达一种命运和生存状态,将独奏曲演化成交响。可能他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做到了。可是也产生一些弊病,不同人物的故事分别叙述,观众的注意力也随之分散开来,主题无形中也可能削弱了。实际上,有些人物,比如老牛和他的女友,与男女主人公的关系并不特别紧密。去掉这两个人物似乎也并不影响电影的完整性。安娜的加入,是很有想象的一笔,这个外国女人也同样在漂泊,与女主人公同命相连,只是又似乎没有充分的篇幅去表现她和赵小涛的友谊,象是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人物。而安娜的表演也显得有些匆促,与其他人相比,显得不够合拍,也许外国人的情感表达方式毕竟和中国人不同吧。 另外,赵小涛的前男友,出场很短,走了之后就再无踪迹。也是这种问题。这符合生活中的真实,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偶遇某人,告别之后就消失在人海之中。只是以削弱戏剧性为代价,总会让人感到不舒服,觉得似乎缺少点什么。 演员的表演,我最欣赏的是成泰生和廖姐的几段戏。一段是他们在去太原的车上,双方还不熟悉,没什么话说,避免尴尬,又不咸不淡地聊几句。台词很有意思。“去过太原吗?”。“…哦,没有——你们那有煤?”。“是。有煤。”。“去过温州吗?”。“没有——你们那是不是有海?”。“呵,对”。然后无话。成泰生看窗外。廖姐瞟了成泰生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这样的对话再常见不过了,却有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也许每个人理解的不同。我看到的是,太原、温州都成了一种符号,没有家乡的那种亲切感,两人似乎都没有兴趣谈论更多与之有关的内容。在大都市漂泊可能容易产生这种隔阂,冷淡的表达方式。第二段是在廖姐的时装店里。成泰生和廖姐跳舞,从眼神中看出意思,于是低头去吻廖姐。廖姐却轻轻推开,说“太热了”,坐在沙发上,两人说些闲话。这时的气氛有些尴尬。成泰生顺手拿起杂志给廖姐扇风,廖姐笑着推开,说“可以了”。这段表现得很微妙,接下来谈话都是日常性的,都在试探,互相靠近,又不动声色,有小动作,但不过火,细微得拿捏着分寸。有很多电影的台词,角色看起来会太聪明,因此抵消了内容的真实性。而这几句对话,却在朴实平淡见功力。象围棋中平常的一手,却下出了手筋,有无穷的厚味。可称是《世界》的经典一幕。第三段是成泰生搂着廖姐看签证。成泰生似笑非笑,麻涩微酸的表情很是传神。廖姐带着点调侃,不易察觉的伤感,也极是到位。两个人的道路不同,各有女友丈夫,分开是迟早的,心里都清楚。漂泊中建立起来的依恋,虽然还不深入,也互相都感珍惜。 和他们俩的戏相对应的,赵小涛也有一段准外遇。王小帅客串演出,也是很有意思。赵小涛与安娜的友谊也是刻意展现的内容。不过与成泰生和廖姐的对手戏相比,无论情节的完整性,还是演员的表演,都有一些差距。 结局似乎突兀了点,两人的关系总觉得还不至于此。也就是两人闹些矛盾,忽然就转出煤气中毒的情节来,不管怎么说,戏剧性也太强了——这本来是《世界》里极力避免的。真可以说是“我猜得到开始,却猜不到结局”了。而屏幕全黑后的那句后现代的对白,更让人有些啼笑皆非,在戛纳,国际友人评价《世界》是一部轻喜剧片,看到这,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好电影犹如一桌盛宴。如果将导演看做厨师的话,不同的导演刀工不同,做出的口味也有异。贾樟柯的电影我以为是钝刀杀鸡,要慢工才能出细活。有时可能生涩了点,但其中生活的原汁原味的表现,无论怎样,这工作都是令人尊敬的。
原文作者所属博客:梦想照进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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