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黑猫社 魍魉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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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7-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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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三笑
文/老家阁楼
一
听说日本鬼子要进城了，城里人都惊慌起来，乡下有亲戚的，便急着去投靠，省外有好友的，也都不请而去。转眼间，这座幽朴宁静的小城便仿佛要空了。
那年我十三岁，我姐十六岁，跟着爹妈爷爷和奶奶的灵牌住在青瓦街六号。小城叫桂平城，没有桂花香，现在也不太平了，后来我知道，这地方的土壤根本就不适合桂树生长，爷爷说，是因为几百前年有个被封为桂王的人建了此城，所以得名。
我和姐姐都坚持上学，虽然学校也空了，校长首先携了家眷开溜，据说入了川，然后老师们也陆续跑了，叶督军是城里的最高长官，他亲自来学校召集全校人开了个会，单方面宣判了校长死刑，各级缺席的教师也被判处了五年以上不等的监刑。最后嘉奖了留校的教职工，一共就三人，锅炉赵瞎子，门房何老头，地理老师张嘉义。张老师荣升为校长，他给我们讲话，表示会坚持到底，不负学子学业，而我听了很高兴，所有学科里，我独爱地理，学校既然只剩下地理老师，那么，以后我们天天只上地理课了。
可是，在那动荡的年代，我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张老师以校长的身份还没有来得及上一节地理课，就被人吊死在了学校挂堂钟的老槐树上。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桂平城，第二天早上几乎全城人都站到了操场上，学校的操场并不大，好在留城的人也不多。叶督军很威武地站在讲台上，他的胡子非常有气势，如果把脸抹红，就是戏台上的关云长。
叶督军此时的脸色又青又蓝，双手叉腰，脚分得很开，靴子锃亮锃亮的，腰上别的枪匣子把上那根红布条迎风猎猎，操场四周被他的兵士团团围起来，那些如狼似虎的丘八们手里都捧着大把子步枪，虽然枪口朝天，但那眼神却象枪口般对操场的人虎视眈眈，一不留神子弹就会从丘八们眼眶里射出来一般，搞得气氛很紧张。
操场上很安静，每个人都一动不动，我很胆小，脚站僵了也不敢动一下。其实那天的天气极好，初秋的暖日搅在清风里，撩动着每个人的脸蛋和脖子，暖暖洋洋的很是惬意，会使人生出艺术细胞来，张嘉义的尸体还挂在树上，一根粗短的麻绳系着他的脖子，在飞斜而出的树干下晃晃荡荡，远远看上去，富有诗意。有时一阵风吹得急，晃悠的尸体会转半个身，就会看到一张伸长舌头眼珠子凸出的恐怖的脸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诗意，一点都不害怕。
突然，叶督军不耐烦了，炸雷般吼出一句：“是谁杀了张校长？”
我们都等待着凶手站出来，然后立即枪毙，然后大家散开回家做饭。
可是凶手没有站出来，我们又等待着张督军的新办法，他总是有办法处理大事情。
“哼，”张督军习惯性从鼻子里重重哼几下，一脸蔑视地扫视着全场，说：“我知道，凶手就在你们中间，城门这几天都关着，苍蝇都没飞进来一只，所以，凶手就在城里，就在下面。”
我们都相信叶督军的话，这段时间，苍蝇都飞入四川去了，不可能飞回城里来。
可是，凶手是谁呢？
人群里有些燥动，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看看身边的陌生人，谁也不敢认为凶手没有正好站你身边，这种气氛很怪异，仿佛不认识的人都成了凶手。叶督军似乎很满意地笑着，看着这群被他镇吓住的草民们。
“如果，”叶督军又发话了，“如果没有人敢承认，那么，我就让我的狼狗去嗅嗅尸体，然后挨个嗅，被狗咬上的人立即枪毙。”
这话音刚落，人群里马上炸了锅，谁都知道，叶督军那条狼狗完全没有狗性，它的眼睛里只有两种人：穿军服的，不穿军服的。一旦脖子上铁链松开，看见不穿军服的人张口就咬。由于有了这条脑子简单、个性单纯的狼狗之后，叶督军的犯人从不需要大刑逼供，只要牵到狗房门口，必招无疑。叶督军的那七房姨太太和军官们的太太到军营去的时候，都会特意为这条狗换上军服，插了一头金银钗，下身窄脚旗袍，高跟皮鞋，上身却套了件宽大黄军装，坐在黄包车上招摇过市，这种打扮在城里成了高贵妇人的顶级打扮，让小家妇人们眼羡不已。
叶督军发了个善心，他一屁股坐在台上的太师椅上，架起二郎腿，乜着眼睛喝了口茶，装模作样望了望天色道：“天色也不早啦，想早点回家做饭的，便可从操场口出去，只要狗不咬你，你就可回家做饭，哈哈哈。”
这时候，那条半人高的杂毛狼狗已经被牵到了操场口，由两个丘八拽着铁链着，我站得远，都能听到这畜生粗重的喘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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