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凉月随人去》
发贴人：61.49.218.*
发贴时间：2007-7-31
【复制本帖地址】[必看]
|
第一章
我叫苏蜻蜓。
我已经死了。
我站在我的尸体旁边左顾右盼，奇了怪了，怎么既无仙童神女接引我登极乐，也无黑白无常勾我落黄泉，难道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死了都没人管么？
我站了大半个时辰，腿都酸了，干脆坐在地上，血从我脖子涌出来，从我脚下流过，前一个我是尸体，后一个我是魂魄。尸体的我正在冷去，只有绿头蝇发现了我，惦记着我，趴在我的伤口上大快朵颐，魂魄的我正被风吹得飘摇不定，颜色越来越淡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散在风中，不留一点踪迹吧？我眼睁睁看这一幕，荒诞得有点让人发笑。
此时有女婀娜行来——她不是凡人，我能感觉到，在她的身上有很浓烈的血的味道。她瞧着我——是真的瞧着我，不是瞧着我的尸首，嫣然一笑：“无处可去么？跟我走吧。”她补一句：“我叫洛美。是只猫妖。年龄嘛，早忘掉了，反正是好几百岁了。”
我想站起来，但是没有一点力气，莫说动作，连发声都不可以。洛美似乎明白我的处境，摘下左耳的翡翠耳环，对我吹一口气，我眼前一黑，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汪浅浅的绿色里，好奇地瞧出去，看到自己的尸体，我明白了，我现在是在洛美的耳环里。洛美把耳环戴回去：“你已经被风吹得只余一魂一魄，我把你封在耳环里可保你最后一点意识，我现在去找点东西给你填肚子。要不，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消失的。”
洛美用力吸吸鼻子：“哟，前面不远处又有一具尸体呢，还是个健壮的男人。”
她咽下口水，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一片竹林，桥下躺着一具尸体，脸朝下倒在浅浅的河水里，后心窝里插一把薄利的匕首，血在尸体旁扩散，随河水流去，颜色从炽烈的大红转为浅淡的绯红，渐渐与清透的河水融为一色，幽微不可辨。
洛美走进河水里，把他的脸翻转过来。我认识这张脸，是打劫我的两人中的一个。看来另一个人想私吞我那些首饰银两，于是杀了自己的同伙灭口。
“他的魂已被黑白无常勾走了。不过我的九转大法需要的本来就只是身体，吃了再说。”洛美从他的手指吃起，到最后一点骨头渣滓都不留，她满足地咂咂嘴：“混蛋赵倚楼，没了你，老娘一样饿不死。”
赵倚楼是谁？我没问。我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无，只觉自己快融化在这滩浅浅的绿色里了。
洛美走上河岸，懒懒地躺在青草地上：“吃饱了就是想睡觉。”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我想她大约已入了酣梦，突然一个激灵，她从地上坐起来：“糟糕，我都忘了还有个小家伙了。”
小家伙？是说我么？我的意识已经渐渐涣散。
洛美沿着河岸向下流奔了数里跳进河里，大力饮着河水。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水全部吐出来，河水落到岸上，却只是圆滚滚的一滴在草叶上晃动，她把我从耳环里放出来：“吃了吧，这怨念虽不是魂魄，总归可以助你维持十二个时辰的意识。”
我俯身去舔那一滴水，那水竟是火一般滚烫，还带着一股呛呛的辣，我抬头看洛美，她笑道：“被背叛的怨恨，怎么会不呛人？”
我吞下那滴水，但觉身体沉重了些，拿沉重来形容也许并不恰当，但我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种安定的感觉——风从我的“身体”穿过，但我还在。
洛美看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她冲我一笑：“你还是先回我耳环里呆着吧。我带你进城去打牙祭。”
夜色流转，红灯嫣然，着轻纱的姑娘们站在门口挥舞着手绢，拉着过路的男人的手边往自己胸口上按，那些男人个个口水都要滴下来，一连痴呆的表情，被她们拽进了那纸醉金迷的所在。
洛美什么都没说，只是昂首挺胸地从那些女人们中穿过，一个半个身子已跨入门槛的男人不经意间瞥见洛美，呼吸都急促起来，甩开那个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朝洛美奔过来，那女人立刻两手叉腰，嘴里飚出一长串污言秽语，洛美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那男人拦在洛美前面：“美人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瞧这黑漆漆的天，哥哥送你一程。”我抬眼看天上，一轮银盘光华皎洁，男人果然是满嘴跑马，没一句能听。
洛美一个眼波递过去，男人受了鼓励，伸手就搭上了洛美的肩膀，还用力揉捏了几下：“美人儿的皮肤真细滑……”
洛美带着他往前走，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男人忍不住了，一把把洛美按倒在地上，手在洛美的身上乱摸一气，嘴里姐姐妹妹心肝儿奶奶乱叫一气，洛美在耳环上轻轻一弹，我便跃了出来，男人此时骨头都酥了，根本没看见我，洛美抓住我的手向男人伸去，我冰冷的手指从他的眼球里刺进去，鲜血顺着他的眼珠流出来，不多时便断了气。洛美满意地看着他的尸体：“鬼魂的手指果然是杀人的利器，你瞧他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死了。”她低下头去啃他的脖子，抬头看我：“你还等什么呀？还不趁鬼差没来快吃了他的魂魄。”他的魂魄慢慢从口里飘出来，我俯身一吸，尽数入了我的腹囊，才死的灵魂，似乎还有微微的热气，暖得很。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