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长生盟 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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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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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盟•苍生
一、 客船相遇
半夜里旅人也倦了，嘈杂声浪忽然敛去，静得只有舱窗里透出的惨白月光。
苍生睡不着，起身披衣，坐到窗前的长凳上展开书卷。舷窗下的荒川，怒涛翻卷，水色黝黑，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呜咽。
他盯紧水的更远处，天的更远处，月光所照映不到的地方，一片模糊的黑。
那是不可测知的世界。
但手中温和的书卷教他定下心来，借着月光，他垂下头安静读书。
经过某个陌生小镇，有敲钟的声音，比水声还要悠扬。苍生抬起头，打量岸边临水的一幢幢尖顶房屋，黑漆漆的轮廓，如同沉伏巨兽。
它们食量巨大，吞咽人之一生。
苍生垂下头去，这次听见有脚步声，音节细碎悦耳。
下意识地，他并拢双膝，侧住身子。那脚步声愈走愈近，临到跟前，却又顿住。
苍生以为舱中过道狭窄，吸气收腹，将整个身体贴在壁上，双膝牢牢侧抵长凳，目光仍停留在字里行间。
过半晌他不见动静。
从书卷上移开目光，望见一双蓝色丝带凉鞋，宛若纠缠的藤蔓，绑住一双雪白双足。上面是一双小腿，修长细腻，美得动人。他仰起头，重重撞在舷壁，“啊哟”呼痛，金星乱冒中，眼前浮出那女子的容颜，秀丽不可方物，一头银色头发是世人所无，闪烁出冷幽光华，脑后一圈光晕，圣洁庄严，苍生失声惊呼：“你是天使。”
惊呼的声音才落就有轻笑声响起。他不禁也郝颜。
那圈光晕不过是女子头顶一盏昏白的船灯。
女子径直走过去，回过头来忍不住问这个少年：“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苍生讷讷回答，扬一扬手中书卷。
她坐下来。
明艳容光令苍生不敢逼视，他顺她的目光望着窗外，顺着涛声流过岸上的繁华景物，石滩，野树。
“读书有什么好？”
“据说能解开世间疑惑。”苍生回答。
“当真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据说。”苍生笑了
“若果真能解开一切心中疑惑，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女子怅惘地叹息，“告诉我，这世界可有尽头？幸福彼岸又在何方？人世间为何总是悲伤多于欢乐，离别多于重逢？告诉我这一切世界真相可好？”
她似陷入某种困境，怔怔掉下泪来。
苍生手足无措地垂下头：“不，不，我读得不够多，不够好。”
他难过帮不到她。
“不过说说罢了。”她站起身来，“人之一生，总归就是为了寻找什么，太早知道答案，又有什么意思？”
苍生一愣。她说得对极了。
“你在寻找什么？”他脱口而出。
生性淡漠的他，渴望知道她的悲与喜。
“我在找一个人。”她凝视仰着脸的苍生。
“什么人？也许我见过也不一定呢。”
女子笑了，摇摇头。
“你不说，怎么找。”苍生期盼地说，“茫茫人世，用你一个人的眼睛，不如用万物生灵的眼睛。”
“书卷所教你的么。”女子失笑。
苍生老老实实点头：“是这样。”
“可是，你不会知道他。”女子仍旧迟疑。她的目光散乱而迷茫，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说不出的忧伤。她已经问过很多人，失望过很多回。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长长的一生，不管怎么寻找都不会见到他。可是，不找，这一生又怎么打发。
“他叫无忧。”半晌她忍不住告诉他。
苍生愣了。他不死心：“他长什么模样？”
她给他形容出来，高而且瘦，脸上终年罩着寂寞，喜欢穿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插一枝短笛。
“那是歌者无忧！”苍生叫起来，我见过他，我见过他！”
她的眼睛恍若被点燃的灯盏，亮了起来：“他……他现在还活着？他还喜欢唱歌？那一定是他。”
苍生兴奋地点点头：“那年在草原上我们偶遇过，他还教过我一支歌呢。”
他轻声哼唱起来：“天黑了点一盏月光怎么样？下雨了撑一角屋檐怎么样？起风了砌一窗剪影怎么样？我要照顾好自己，亲爱的，你不在身旁。”
“春天了开一朵相思怎么样？夏天了晒一席往事怎么样？秋天了摘一篮回忆怎么样？我要照顾好自己，在冬天，你不在身旁。”她的声音续着他的声音，绝细一缕，深幽而又热烈。
她也会唱这首情歌。
一遍又一遍，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水鸟衔来许多鲜丽的木枫花瓣，吐在空中。漫天飞舞的木枫花瓣随风送来隐隐约约沁人肺腑的清香。微光中，天亮了。
那歌声那花香似有催人欲眠的功效，苍生悄然合上眼眸。
他的神情宁静美好，令得女子一阵迷幻，情不自禁伸出手捉住他肩膀。
“无忧……我是流素啊。”
“无忧是谁……流素又是谁？”苍生迷迷糊糊地问。
“你是无忧，你变了。”她认真地说。
“我不是。”苍生回答。突如其来的深浓倦意令得他无力睁开眼睛。恍惚间女子在他脸颊印下唇印。她修长双手捧定他的脸庞，定定望了许久，犹豫着说：“我错了，你不是。”
她起身走开，嘴里犹自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会产生错觉？为什么我会认错人？无忧，是不是我们分开已经太久太久？”
走到船头，水鸟竞相在她身边飞舞盘旋。水鸟有着月光般的皎洁白色，衬得她裙袂飘扬。她张开双臂，迎风飞了起来。
水鸟发出一阵急乱喜悦的鸣叫，拥着她的身躯，向水天交接的远方飞去，隐没在幽深的水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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