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桂之恋
亲爱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还记得吗?
1
2005年五月十二日
电话铃突然响起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三个人。
宁飞飞趴在床写着什么,耳朵里塞着一副耳塞,里面嗡嗡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曲。罗琴诗侧卧在对面的下床神情专注地看着手里那本言情小说,而肖娅坐在床上一针一线地绣着十字绣,一对接吻的男女图像略显端倪。
电话铃刚要响第二遍时,肖娅便以飞快的速度,从上床爬了下来,胖乎乎的一双脚丫毫不顾地踩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一把抓起话筒,放到耳边,清脆地“喂”了一声。
“好的,你等一下。”她用手捂住话筒,笑眯眯地朝对床的飞飞喊道,“飞飞,电话!”
飞飞抬起头,拔了耳塞爬下床跳到大书桌上去接电话,肖娅一面将话筒递给她,一面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是个男的,声音有点嘶哑哟!”
琴诗转过脸笑道,“男的 是不能用嘶哑,应该说富有磁性—”
肖娅和飞飞都被逗乐了。
飞飞接过话筒来时,笑声仍没能止住,电话那头那男的在问,“你们笑什么呀?那么开心!”
“没什么,请问你是?”飞飞问。
“哎呀,连我都忘了吗?我的名字很特别的,你可要仔细想想哦—”
飞飞真想不起来他是谁,打电话找她的陌生人很多,百分之八十都是网友,不是聊天室的,就是QQ上的,有些很无聊,有些很无赖,本来把电话号码公开在自己的个人资料里,仅仅是因为一个多年前的承诺,不想却招来一帮不速之客,她满心地不高兴。
不过自从手机前不久丢失以后,打宿舍电话找她的陌生人,这男的还是第一个。而且她清楚记得自己没把宿舍号码放在QQ的个人资料上,聊天室的朋友也早就没了踪迹,那这个陌生人会是谁呢?
肖娅走了过来,对飞飞耳语道,“让我听听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于是飞飞便将话筒贴到肖娅耳边,男的在电话里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忘了吗?我可天天给你发短信哟,你怎么后来就不回我啦?”
“是谁?”飞飞急着问肖娅。
“秦帅——那个以前天天给你发短信,后来被你嘲笑的那个秦帅呀!他不是告诉你说他长得很帅吗?”
飞飞听她这一说,顿时也大笑起来,想起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段趣事来……
她忍住笑问道:“你是秦帅吧?”
男人高兴极了,说,“是呀!是呀!你能认出我的声音太好啦,怎么给你发短信也不回,打你电话也不接,是不是讨厌我呀?”
“哦——对不起,我的手机丢了两个多星期了,别人肯定不会理你呀!”
秦帅略带责备地问,“手机怎么弄丢的,那么不小心?”
飞飞嘟起嘴说,“谁知道呢?晚上在阶梯教室上自习时,手机放在课桌里忘了拿,回去找时就不见了。”
秦帅像个大人安慰孩子似的说,“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就当买个教训,改天我送你个新的。”
飞飞一听便不高兴了,淡淡地说,“谢了,本小姐心领了,无功不受禄,再说你送我手机,这哪跟哪呀?我不要!”
秦帅忙解释道,“我这还不是想让我们联系起来方便些嘛!”
飞飞可不想领这个情,便说:“要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忙着呢!”
“别挂,别挂,先别挂,我还有重要事情哩,本来想发短信跟你说,可现在只好亲口跟你讲啦!”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吗?最近我好无聊,又不能跟你发短信。可以吗?我们还没见过面呢!”
“出去玩就不必了,不能发短信,那也没什么。只是很可惜那张手机卡,你还记得吗?卡号未尾七位数是5201314,我很喜欢那组数字,我等了好久才等到出这款号码的。”
秦帅会意地笑了,告诉她说:“我明白,要找回那卡倒好办,我自己以前也丢过手机,后来又去补办了原来的那张卡。呵呵…幸好我还能找到你,没问题,那卡包在我身上。”
飞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便问他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宿舍电话号码的?”
秦帅得意地回答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呀!你忘了吗?”
飞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但还是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告诉他的,甚至也想不起最初是怎样认识这个人的。
唯一让飞飞记得的是手机刚买不久,就有个自称秦帅的男人每天不间断地给她手机上发短信,常问些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心情怎么样之类的无聊问题。
时间一长,飞飞被问烦了,便一连几天都只回复一句话,说“对不起,我在洗澡,请勿打扰!”
秦帅却不识趣地又发短信,问道,“你怎么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洗澡呀!”
飞飞极不耐烦地回道,“是呀,洗澡有利于减肥嘛!”
秦帅不解地问,“你很胖吗?”
飞飞来了兴致,于是逗他说,“是的,本人身高一米三,体重一百二十公斤。”她心想这回你该死心了吧!
不想秦帅乐坏了,回道:“哈哈…那你肯定长得超可爱,有空我们约个时间见见,好吗?我可是很帅哦!”
气得飞飞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不再答理他。
不想手机铃声大作,他见没回短信,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飞飞不愿意接,便将手机递给肖娅,叫她代接,说是宁飞飞有事在身,不方便接听电话。
肖娅按她说的做了,挂了电话,飞飞便不无讥笑地跟肖娅说,“怎么会有这么自负的人啦!名字叫做秦帅,就一定很帅吗?很帅,我就一定要理你吗?以为我是三岁儿童呀?幼稚!”
肖娅吃吃地笑,说,“声音听起来不算小,说不定还是个老帅哥哩!”
飞飞满不在乎在说,“管他帅不帅,我又不是花痴,懒得理他。”
那个电话过去了很久,飞飞差不多都忘了这个自称很帅又未曾谋面的男人。
手机丢失以后,飞飞难过了好一段时间,那可是她积攒了半年打零工的钱买的呀!而且那张手机卡对她也很重要。
5201314那是“我爱你一生一世”的谐音,代表的是爱情誓言,虽然不怎么懂得爱情,但她觉得“我爱你一生一世”那是多么美的情话呀!
小时候母亲就跟她说,真的爱上一个人那是一生一世的事,所以她一直希望生活中能随时携带这七个数字,即使没能追到爱情的脚步,却可以触到幸福的门,她想这也是件浪漫的事呀!
相约见面的那个阳光午后,飞飞穿了一件粉色T恤、一条天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旧得有点发黄的白色平底凉鞋,站在学校大门口手插在裤袋里四处张望,一副不屑的样子。
大约五分钟后,她看见一位二十七岁左右、高高帅帅的男子从马路对面向她走来,一直对着她微笑,神情那么专注,像是很熟很熟的朋友似的,飞飞忙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那男子却径直走向她走来,在离她仅有零点零几米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笑着问道,“怎么?见到帅哥,害羞啦?脸红成那样子,是在发烫吗?让我摸摸看。”说着便伸手过来要摸飞飞的脸。
飞飞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将他的手打落,狠狠地骂了一句,“流氓!”然后转身便走。那男子却在后面大声地喊道,“你是飞飞吧!这么漂亮,还在电话里把自己丑化成那样子,你骗不了我的!”
飞飞愣了半秒,停住脚步,扭转头来,表情怪异地问,“你就是秦帅?!”
“怎么不像吗?我还怕认不出你,又担心你不肯出来见我,刚才特意打了个电话到你们宿舍去问,她们说你早出来了,我就说嘛,再丑我也能从人堆,把你翻出来,还好,还好——”他放肆地哈哈大笑。
飞飞被气得咬牙切齿,跨上前去死死地踹了他一脚,扭身便走。秦帅顾不得叫痛,紧跟其后,赔不是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犯大忌了,再怎么也不该在女孩面前说她丑呀!不过我一开始就说飞飞漂亮了嘛!干嘛还这么小气嘛,我可等了好久才见到你,你怎么狠心就这样一走了之呢?”
飞飞拿肯理他,仍是往回走,秦帅一个箭步,拦在前面,厚着脸皮说道,“你不要生气嘛,我都说对不起啦,你笑一个,笑一个嘛!我还没见过你笑了,我想你要笑起来,肯定吓倒一片,你要吓不倒我的话,我马上背你跑完这条马路。”
飞飞紧绷着脸,说:“你让不让?”
“不让!”秦帅话刚落音,飞飞的拳头便砸了过来,秦帅本能地一闪正好砸在他左胸上,他趁机一把抓住飞飞的那只手,将它捂在自己胸口,哭丧着脸道:“哎哟!不得了啦,才初次面见,你就让我的心受这么重的伤,这辈子你得对我负责哦!要不我……”
飞飞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说:“请别在我面前油腔滑调,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我见多啦,这可是我的地盘你最好放老实点。”
秦帅故作可怜地说:“好,好,好,以后秦帅我再也不敢在宁飞飞的地盘上欺负她,要欺负,也得换个地方再说。”
飞飞咬着牙齿对他吼道,“你敢!”
秦帅忙讨好般地说,“不敢,不敢,”又说,“你不是答应和我出去玩的嘛,是不是想反悔呀!?”
“没有啊,我宁飞飞从来都是说话算话,只要你得给我老实点,不要像个小丑似的就行了。”
“我像个小丑?哦——我天啦,有人说如果帅都有罪,像我这种早该天打雷霹了,怎么到你眼里——
“算了算了,你别臭美啦,我不跟你计较太多,都懒得理你,我得先回趟宿舍。”
“不要回去了嘛,回去干嘛!是不是怕我吃了你呀!?”
“我怕你?笑话!我只是眼睛有点干涩,里面戴了隐形眼睛,出门忘了带眼药水,我想回去拿一下。”
秦帅弯下腰来不相信地盯着她的眼珠子看,说“你带隐形眼睛啦?还真看不出来,你不会又骗我吧?”
“嗨,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啦!我压根从来没骗过人,除非你不是人!”
“你一个小姑娘家骂个人还不带脏话哩!好,好,好,我服你啦,快去快回,我就不跟你进学校啦,我在外面等你!”
“怎么要在学校外面等呀?按常理你至少该送我到宿舍楼下的嘛!”飞飞眨着眼睛故意逗他。
秦帅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不行,不行,我要是这个样子跟你走进去呀,你们同学不知道的,没准以为我是你叔叔呢!”
“呵,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好,这次饶过你,不过你得耐心等哦,我可能还得换套衣服,洗个脸,做个面膜,化个妆什么的,最少可要等上两个小时哦。”
“不会吧,这么麻烦,你别吓我,也不管了,我等你!尽量快一点,好吗?”他可怜巴巴地说。
“知道啦,我走啦!”飞飞在心里偷着乐,这个人还真被她给蒙了耶!
飞飞气喘呼呼地跑回宿舍,一进门,就被肖娅和罗琴诗围着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有多高?”
“一般点,像个傻冒似的。”她边说边躬身从床底下翻出那双仅穿过一次的高跟凉鞋,脱了袜子赤脚穿上,然后站直了急着问她们说,“怎么样?有没有高一点?”
“用不着这样吧?又不是去相亲,都见过面了,人家还不知道你有多高呀!”罗琴诗笑说。
“飞飞,你已经够高的啦!你不是说这鞋穿得脚痛吗?你还穿?肖娅不解地问,你还要出去呀?那他是不是在楼下等你?”
说着,肖娅便探身向窗口往下望去,琴诗也挤了过去,两人争着向飞飞发问。
“是不是那个,头发长长地,穿着红色T恤那个?”
“肯定不是,我看那个人怪怪地,像个流氓,飞飞怎么会为他激动成这样子。飞飞,是不是那个穿着西装,皮鞋擦得发亮得那个,你看,他好像在朝我们微笑呢!”
“不会吧,怎么是那个,那身西装好像大了些哦,是不是借来的?飞飞,你说是不是呀?”肖娅问。
飞飞懒得理她们,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对她们说:“别瞎猜啦!他呀,压根就不敢进我们学校的大门,在大门口候着呢!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看似脸皮有地厚,骨子里却死板得要命的人,我走啦,你们慢慢地等着,我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飞飞,自己注意点,小心色狼哟!琴诗嘱咐道。”
“他不敢,你们放心吧,要是晚上还不见我回来,帮我打个110!”宁飞飞说笑着拉开门出去了,把肖娅和琴诗逗得哈哈大笑。
飞飞一路小跑,大老远就看见秦帅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槐树下冲她微笑,他疑惑地问:“你不是要很久吗?我都做好等两个钟头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才十分钟你就出来啦!是怕我等不得,先走啦?还是舍不得让我等呀?咦!怎么也没见你换套衣服打扮一番嘛!”
飞飞气得真想揍他一顿,她冷笑着说,“你想错啦!我是觉得和叔叔出去玩,没必要打扮得太漂亮,省得令叔叔难堪——不是吗?”她故意把难堪两个字拖得很长,以达到回击的目的。
“哦?是吗?”他眯笑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大呼道,“喔唷!还换了双高跟鞋啦,看来,你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自信哟!别死撑了,我们正好一对,你说是不是?”他洋洋自得地又是一阵大笑。
“懒得跟你贫嘴,要去哪里?快点说!要不,我回宿舍啦!”
“别生气嘛,没见面之前,我还以为你肯定是个要多文静有多文静的女孩子,没想到竟然跟泼妇有得一比!”他咂了咂嘴道。
“泼妇?你说谁呢?你才是呢,跟女孩子斤斤计较,你真好意思?怎么脸不红一下呀?”飞飞说着便要伸手去捏他的脸,“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呀?第一次见面就摸男孩子的脸,救命啊——”他一边叫一边多躲闪。
“我不管,你开始摸过我啦,礼尚往来,我也要摸摸你!”飞飞穷追不舍。
“好,好,好我让你摸一下,就摸一下,轻一点哦!”秦帅妥协般弯下腰来给她摸,飞飞借机在他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他猛地跳了起来,啊啊地嚎叫起来,“喔哟哟——你这哪里是摸呀?简直是想撕一块下来吃掉嘛!对不对?”
“我要让你知道本小姐的厉害,别以为我好欺负!
秦帅捂着脸,哭丧着说,“大小姐,到底是谁欺负谁呀!?我怕你啦!我们最好保持一点距离,省得你再来侵犯我!”
“那样最好,我们又不是太熟,对吧?要不,就此道别吧,我和你一样,也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不碰面,就谁也伤害不了谁也,你说是不是?”
“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事,你不可以走哦!”秦帅有点急了。
“好,我遵守我的承诺,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不要太苛刻了哦!”他说。
“不准找任何理由对我有身体上的接触,也不准说不健康的话对我造成心理伤害,仅此两个条件,你能做得到吗?”
“我到没有问题,我一向都是行规守矩地,就怕你反过来伤害我呢?”他嘿笑道。
“你在怀疑我的为人吗?”飞飞盯着他问。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