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生命极限的旅行——青藏旅行札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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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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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藏高原上下来，归家，已经有好些天了。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心也还是行前的那颗心，可以说一路上都没有忘记要把这次旅行的经历和感想尽快地整理出来，形诸文字，以飨亲朋，却似经了霜打的植物，一直恹恹的，提不起足够的精气神来。依然天天上班，依然想着自己应尽的责任，然而，天一晚就想着上床，一倒头就能睡着，一睡着差不多就到了天明。几次对着妻的困惑的眼神，才说了一句，“我要补觉”，就过去了。原来这觉竟是如此香甜好睡，仿佛再也睡不够、睡不足、睡不醒了，而自己俨然变成一个嗜睡的植物人，好像缺了多少年的老觉似的。
是的，若有好友问，你上青藏高原走了一遭，有什么后遗症没有？我想，这就是了：嗜睡。原来喜欢早上的安静，无忧无扰，所以虽然晚上睡得也早，却醒得也早，有时一二点，有时三四点，总之是没有这样睡过一整夜的，总之是很少让宁静的夜晚就这么白白地过去的；就能如期而从容地起来，在清香的咖啡相伴下，通过笔记本的触摸屏写点什么。可这些天来，常常一睡就不想起来，常常头一着枕头就是通夜，这与在高原那几天的整夜整夜的无眠、乏眠和浅眠，恰就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不过，除此而外，其他倒没有什么了。头痛欲裂、胸闷发紧、唇乌舌干、呼吸急促，所有这些在青藏高原上曾经深刻困扰过我的症状都一概消失、不存在了。
一般都把旅行看作游山玩水、吃香喝辣，怎么说也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儿。有过多次天南海北出行的经历，情形大抵也莫不如此。没有哪一次不是欢愉而出，并最终验证了亲友们“旅途愉快”的祝言的。然而，到青藏高原的这次游山玩水，却显然有些迥异。平常，旅行途中遇到不顺心、不称心的事儿，偶尔也会抱怨上那么一句，“花钱买罪受”。这次高原的旅行，可实在是应着这句话了，而导游们总结的所谓“眼睛上了天堂，身体下了地狱，灵魂归了故里”的说法，却也不能说言过其实，至少从我这次的切身感受来说，还是多少有那么一点真实性的。
作为一个在东部沿海平原地区出生和长大的人，我向来对海拔没有什么明确具体的概念。有资料说，本地大部分地区海拔都不足5米，最大相对高度不足8米，这相对于青藏高原来说，简直就是零海拔了。青藏高原的平均海拔高度都在4000米以上。我们是10月9日傍晚在兰州转乘的K917次进藏列车，青藏线上两座重要的城市西宁和格尔木是在夜色中穿行而过的。10月10日上午，天放亮的时候，已经越过昆仑山口，抵达可可西里地区，这里的海拔高度是4679米。此后，通过火车车厢内显示的数字，就几乎一直是在这么一个高度上运行的。这是随手记下的数字：9：46，4567米；12：23，4771米；13：52，4944米；14：06，唐古拉，5075米；16：25，安多站，4715米；17：33，错纳湖，4600米；18：11，那曲站，4513米；19：27，当雄站，4297米。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和体验，实在不知道这些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原来枯燥的海拔数字后面，蕴含着极其丰富而现实的生命意义。
据导游介绍并经有关资料证实，就人的生命机体来说，海拔3000米以下最适合人类居住。3000米为临界高度。到达这一高度时，气压、气温、太阳辐射等的气候特点与平原低地已经大不相同，外地游人必须经过一系列调节才能逐步适应。3000至5000米之间可产生一系列缺氧症状，一般人会产生头痛、失眠、呼吸困难以及呕吐、恶心等高原反应，但仍无生命危险。5000至7000米时，机体不能完全代偿，7000米以上为高山死亡地带。我的包里放了几小袋小包装的麦片，到了青藏线上却发现，包包都鼓胀得结结实实。而凡在拉萨买的封塑的袋装食品如炒青稞和茶叶等，到家后也发现没有一样不是收缩得严严实实，要等剪口放气后才能恢复如初。没有生命的物体尚且如此一胀一缩，又何况我们脆弱的人体呢？当然，由于高原缺氧，那里的开水一般也只能烧到80℃左右。
青藏线的海拔虽高，但由于火车是供氧的，所以，从兰州到拉萨一路，除了心理上有些挥之不去的些许负担而外，实际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同车内游客也只见一人出现呕吐，是来自福建厦门的一位中年男子。只是快要到终点拉萨站前，海拔开始下降，从四五千米急剧下降到3600多米，在火车内感觉到一阵有如飞机下降时的耳鸣。当日的火车有些晚点，到拉萨时，时间已经是22：03。及至下车出站到地面，虽然心有些突突的，但呼吸到清新而凉爽的空气，感觉也还是很好。到了旅店，见到有预防高原反应的高原宁药品，30元一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照说明开水吞服几粒。也记住了接站司机的嘱托，不能洗澡，不能吃饱，不能小跑，当夜倒是平安无事。
可是，次日一早6：20，拉萨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就被安排去西藏第一大圣湖纳木错，途中要经过一个叫那根拉的山口，它的海拔高度是5190米。 导游说，这是西藏之行的最高点，闯过了今天的这个关口，那后面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旅游车还未出拉萨城，车上一个约摸30来岁的女士因为身体不适要求下车，取消了旅行。从今天开始，我的头昏越来越重，胸口仿佛有块硬物顶着似的发紧，但仍然可以坚持。在拉根拉山口来回走走，感觉一阵寒气逼人，其余确实也还是很好。今天更显著的不适，是午饭后有一阵气喘吁吁。这时，反而不能大口地呼吸，越是呼吸得多、急、深，越是上气不接下气，相反，憋住一点，这种症状过一会也就缓解了。
我的高原反应，如果说前面都是心理上的，但此后却逐渐地表现为生理上的了。依然是胸口发紧、发闷，头昏，胀气，而睡眠上则由开始几天的睡不深，易醒，到彻夜的失眠。特别是10月14日，从日喀则返回的路上，最为严重。日喀则的海拔比拉萨要高些，为3836米。当天与我们一起组团的大多是陕西人，其中有一对是从陕西出去的现住美国纽约的美籍华人夫妇，男的很健谈，他就坐在我的后座。据他说，车内这么多游客，就数我气色最难看，状态最差。谁说不是呢，那整个的一天我都是昏昏欲睡，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一直不明白在西藏为何不能洗澡。最初听说是为了避免感冒，而西藏是不能感冒的，一感冒就会引发脑水肿、肺水肿等危及生命的并发症，拉萨的氧气仅相当于内地的60%左右，在如此高度缺氧的状态下，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然而，联系自己的身体实际，平时在家里是经常洗冷水澡的，在拉萨洗一下，难道就会感冒了不成？带着此种将信将疑的心理，第三天早上，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理，偏要去试一下。不是预防感冒吗？那我先热水，后冷水还不行吗？谁知还确实不行。热水一冲以后，果然浑身热血沸腾，皮肤先是发紫，后是乌紫，经冷水冲淋后，症状略微好点，可是心跳却是不由地加速起来，而呼吸由此显得十分的困难。好在那天是在拉萨市内活动，出发晚，于是，立马卧床休息，过了好一会，才开始恢复正常。否则，怕是要耽误当天看景点的。
在西藏，“吃饭别太饱，走路别小跑”可以说是至理名言。对这后面一句，无论谁都是很容易可以体会到的。因而，无论做事还是走路，都不能太用力气，一用力气，立马就会通过呼吸道给你预警。所以，即使在拉萨市内，进大昭寺，游八角街，上布达拉宫，哪怕在宾馆房间内进行打包、装箱之类的活动，都只能匀着小步、碎步，轻轻地前行，慢慢地用力。不仅如此，还要每走几步，要停下来歇歇，否则，有你受的。我是习惯于大步流星走路的人，之所以能适应这种缓速、慢行的方式，那是因为受到了呼吸的急促所约束的。但是对前面这一句话，却是用了三天多时间才忽然意识到的。第一天中午没有注意，依照常规用饭，结果就感觉一阵呼吸急促和昏昏欲睡。第二天也同样如此。第三天终于意识到了，原来午餐只能吃平时的六七成左右为好，不能吃饱，所以，当天及以后就再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在西藏的10多个日子里，睡眠最好的一晚是在林芝。虽然途中也要经过海拔达5013.25米的米拉山口， 但林芝的平均海拔在青藏高原上却是最低的，约为3100米左右。林芝的首府八一镇海拔仅有2400米。在那里，几乎就如在平地一样。而离开林芝返回拉萨的时候，整个在西藏的行程也已经结束了。
（2007-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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