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北京---山里人的一个梦
还是在那大串联的年代 我们都还处在混沌初开, 呼啦着造反的大旗, 配戴着火辣辣的袖章.
曾记的我们几十名伙伴, 擦抹着稀溜稀溜的长涕, 去找老队长要求一个神圣的许诺 ; 我们要去北京- 我们要徒步行去.
那时天际阴晦, 还刮着凛冽凄厉的寒风, 繁星躲进云层, 月儿隐没在雾中, 唯有飞扬的雪花, 默契着早春的气息, 簇拥在老队长的周围, 我们笑着.跳着. 拽拉着他的衣襟, 答应我们吧. 那怕踏破铁鞋,走断双腿, 我们也要去 要去北京-- 为了一个神圣的使命.
此时老队长缄默无语, 布满了皱折的胡须结满了霜冰, 粗糙的茧手抚摸着一个个额颅, 他轻轻地, 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啊,孩子们, 你们可知,北京和我们相隔多少里? 峻峰叠嶂,有千万条湍急的河流阻挡, 纵然你们有金色的翅膀也休想飞去.
于是我们哭了,哭的悲切而伤心, 我们幼稚的心灵受到了深重的创痍, 浊泪淌满双颊,洗刷着胸腔的遗憾, 在溶满春寒的冻凝下, 结成了滴滴凝固的冰粒. 哦!在我们泪光模糊的一双双眸子里, 也仿佛看见老队长老泪纵横, 这记忆--这深深的记忆, 至今还深深地, 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的记忆里.
哦--还记得儿时, 妈妈常给我唱的一首摇篮曲: 金兜肚,银肚兜, 兜上核桃兜上枣, 兜我娃儿上北京.......
我问妈妈:什么是北京? 于是妈妈絮絮叨叨给我念嗦着, 她儿时祖母给她念嗦过的北京:
北京是皇帝住的龙宫金殿, 北京的屋子都是用金子宝石镶嵌的, 北京的路都是用金子铺成的, 北京的天上飞着金龙金凤, 北京人都穿着金鞋金褂子, 北京人吃饭都用金碗金筷子........
噢! 金子么....... 妈妈:什么是金子?
儿时的梦幻! 总怀着幼稚隐秘的希冀, 于是我幼小的心灵, 深深地铭刻下了一个活生生的北京. 向往呦!深深的向往, 这向往时时侵扰着我的心扉, 这向往惊醒了我多少次的梦香酣睡.
而今,我已到了扛梁撑柱的年头, 对于向往,仍处于儿时好奇的朦胧, 虽然已不信祖母给妈妈说过的, 妈妈给我说过的金龙金风....... 但我深信不疑得相信: 北京的什么都是用金子做成的.
北京的金地里有辛勤耕耘的金马金牛吧! 北京的金河里一定有鳞鳞闪耀的金浪金波, 金浪里有着游耍嬉闹的金龟金鱼, 还一定有金树金草和雅致的金桥. 鳞次栉比的金塔金殿, 金子筑建的街市,定是车簇人拥.......
多少个中秋的夜晚, 我常登上村头最高的峰峦,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浩瀚的夜空, 满目群星闪烁, 圆月的桂树婆娑缥缈; 我想:北京也许正在悠闲地观星赏月, 北京离太阳近,离月亮也许近, 也许能看到娉婷起舞的月仙嫦娥. 哦!也许我们同一双眸子的视线, 落在了同一个质点, 广漠的宇宙使我们多么的相映相近, 而地球上的路途又是何等的遥远.
祖父没有去过北京, 祖父的祖父没有想过北京, 而我想了!我这后后一辈大胆的渴盼. 我盼吆--盼的多么虔诚, 我想吆--想的多么戚苦, 一个心中蠕动着的伟大夙愿, 到了祖父曾祖父相加的年龄能否偿还?
噢!山坳坳里的人, 祖辈都圪蹴在低矮的茅屋檐下, 生活繁殖在深深的泥土耕耘里, 蜿蜓的山路,潋滟险峻的涧溪, 伛倭的身躯拌着缺吃少穿的愁肠, 世代与山林土地为伍, 从没有过多的奢望追求, 只希图衣食温饱的馈赠,
而今我们剩余了,一切都剩余了, 我们满足了,永远地满足, 只是还不满足--- 还没有去看看北京,
我要去北京看看, 一定要去! 看看北京:是不是祖母给妈妈讲过的北京, 见见北京:是不是妈妈给我念叨过的北京. 去看看北京的金龙金凤, 去闻闻北京的金气金风.
我要拼命地积攒, 攒足了去北京的盘缠, 渍着热汗的麦粒, 孕育着美梦的籽棉, 枝头压弯的桃李果枣, 蝶蜂旋舞的油菜花萼 都一起积攒在这, 充满土香的枚枚分毫里.
北京坳!金子铸就的北京, 请先接受山里人给你的一个深深的飞吻吧! 再给你悄悄地传递一个神秘的信息--- 我就要启程了,我正在启程途中:
带着山林鼓翼的晨风, 带着一缕袅袅的轻雾, 带着山鸟的唧唧啁噍, 带着春光的姗姗步履, 带着紫花苜蓿香馨的叶蕾, 带着山泉溪流叮咚的呓语.........
哦!带着吧----- 多带些,多带些........ 带着纯洁质朴真挚, 带着喜悦兴奋激动, 带着高山大川一声声沉甸甸的问候, 带着山里人祖辈不敢想像的梦幻. 带着----噢!不要忘记带着, 一个久久蠕动着的, 伟大夙愿的偿还.
去看看你------ 北京! 一定去看看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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