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时代能给东川带来什么
有人把东川历史划分为两个时代,一个是铜矿时代,一个是金矿时代,时间界限是金山公司入驻播卡金矿的2002年。
有人戏言,在铜矿时代,东川人之所以愿意作出牺牲,很大程度是因为精神力量在支撑,开采精铜是为了支援国家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但进入金矿时代后,既然最大的获利方是外资,东川人还会有这种奉献精神吗?
曾有东川领导在大会上颇为悲壮地表态:播卡金矿的开发,搞得好我们可以成为东川的千古功臣,搞不好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播卡金矿到底能给东川带来什么利益,从目前来看,似乎并不明晰。一种声音认为,东川区在金矿开采时应占一定股份,一块用于东川建设、治理泥石流和环保;一块用于民生,包括拖布卡镇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和发展。
但刘益康认为,这种政府占干股的形式,是目前国际矿业最忌讳的事情,绝不应该这么做。
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金矿进入开采阶段后,主要会从三方面来拉动地方发展,首先是提供就业;第二,开矿会拉动相关经济,比如开旅馆、运输等等,地方的基础设施建设,电力、道路等都会得到改善;第三是金矿对社区的一些慈善性活动。至于地方政府,则主要通过税费来体现,金矿开采都会缴纳大量税费,国家和地方财政都会受益。”
而金山公司称,在勘探阶段,公司就已给当地带来了许多好处。张慧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在我们公司进来之前,当地哪有那么多摩托车和拖拉机呀。”该公司称,他们已考虑了拖布卡的长远建设,比如资助当地兴建养殖场、农产品加工基地等。除此之外,进入正式勘探阶段后,金矿还将创造数千人的就业机会,如果每年黄金产量是10吨,则每年能贡献3亿元的税费。
但东川拖布卡的民众考虑的则更现实,他们甚至连家门口金矿的储量是多少也不关心。陆兴枝是拖布卡镇磨槽湾的村民,他和正在上4年级的女儿陆云芳相依为命,住在一个总造价不到万元,面积不到30平米的平房里,老婆在孩子3岁时就已去世,父女两人靠4亩玉米地维生,每年一家收入也就1000多元。
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大山的陆兴枝,最近几年因为没事、没钱,连东川城区都没有去过。对金山公司为拖布卡镇规划的“宏伟蓝图”,他似乎并不关心。但和当地村民一样,他也期望着家门口的世界级金矿能给自己那不完整的家带来点什么。
他希望有一天,能在矿上谋一份工,和别人一样,每天拿15元的工钱,然后带着女儿,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朱国栋 云南昆明、上海报道
中国黄金勘探和开采对加拿大等公司门槛很低,但这些国家是否也用同等的待遇对待中国企业了呢?如果中国矿业企业也像金山公司那样和加拿大地方政府与当地民众矛盾重重,他们还能在加拿大如鱼得水吗
“云南省的金矿勘探前景非常广阔,肯定还藏着几个大家伙,只要勘探程度足够,云南完全可以再找出几个世界级金矿来!”谈到云南省黄金的远景储量时,云南省经委重工业处副处长王宜国颇为平静。王宜国所在的云南省经委重工业处,是《云南省黄金工业十一五规划》编制的牵头单位。在《规划》的编制说明中透露,云南省保有黄金资源超过300吨,这还不包括正处勘探阶段的东川播卡金矿。已探明特大型金矿3座,大型金矿2座,在勘查开发的矿山中,有两个金矿有望储量超过100吨,达到世界级规模。
“哪一天,云南省探明金矿储量超过1000吨,也并不奇怪,云南省的地质构造条件,就是非常适合形成包括金矿在内的金属矿藏。”王宜国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事实上,看好云南省黄金资源的决不只是王宜国这样的官员。根据有关数据,2001年以来,进驻云南的国外矿业公司已经多达数十家,涉及70多个项目,相当一部分项目是勘探金矿的。在东川播卡找到世界级金矿的西南资源公司只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这波淘金热并不局限于云南。进入21世纪,随着黄金价格和其他有色金属价格的不断攀升,大批国外矿业公司进入中国。根据中国矿业联合会地质勘探分会常务副会长刘益康的统计,2003年7月份有21家上市矿业公司在中国有勘查开发的业务活动。到了2004年3季度,这个数字已增加到 29家。而如今,如果包括非上市公司,进入中国勘探的已约有70家初级矿产公司,相当一部分都和勘探黄金有关。
除了东川播卡金矿外,辽宁猫岭金矿、云南潞西金矿、贵州烂泥沟金矿、青海滩涧山金矿、内蒙古217金矿等都有外资身影。
在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那些从事风险勘探的初级矿业公司们,常被称为“冒险家”,因为他们尽管可能得到了融资,但勘探前景并不明朗。如此,中国的金矿越来越成为冒险家们的新乐园。
播卡效应
加拿大西南资源公司在云南播卡金矿取得的惊人成果,几乎成了国际初级矿业公司在中国冒险成功的标准范例。
2002年12月3日,西南资源公司宣布,在中国云南播卡(Boka)金矿项目发现了惊人的高品位金矿,西南资源公司的股价当日就应声暴涨。
2003年5月8日,西南资源公司公布了一批钻探结果,由于钻孔见矿情况与2002年12月3日的信息披露差距较大,西南资源公司的股价立即大幅下挫。从5月7日的14.00加元/股,急跌至8.83加元/股,一日内下挫36.9%。
到了2003年7月3日,云南播卡金矿公布最新钻探成果。刺激西南资源公司的股价当日急剧上扬。从7月3日的8.70加元/股,上涨到7月4日的11.20加元/股,涨幅达28.74%。
西南资源公司的表现影响了具有中国概念的其他上市矿业公司。2003年7月3日云南播卡金矿公布利好消息后,在中国有活动的上市初级矿产勘查公司股票全线飘红,一片牛气,有的公司涨幅也达到20%。
值得注意的是,播卡金矿的带动效应不只是在股市。播卡金矿取得成功后,围绕播卡金矿的昆阳群、会理群的地层分布区,矿业勘探权也被登记一空。其中许多是国外公司。
风险勘探商们对云南似乎特别钟情。除了播卡效应之外,云南省的投资环境也让他们十分满意,有人称云南省是风险勘探的“价值异常区”。
早在1993年,云南省政府就发布了《云南省鼓励外商投资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规定》,省人大于1999年发布《云南省外商投资勘查开采矿产资源条例》。两项均为国内首创。“条例”发布后,国土资源部将云南省确定为全国首家“外商投资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试点省”,并将相应的审批权直接授予省地矿主管部门。
除了矿业公司外,甚至国外的独立探矿人也瞄准了云南这块热土。有媒体报道,除了那些较具规模的专门勘探公司外,在中国淘金者中还隐藏着一群个体找矿者。在加拿大,一般称他们为独立勘查地质学家或独立找矿人。他们是各个初级矿业公司的“前身”或“上线”。
据媒体报道,在云南中越边境的文山州,个体探矿者数量颇众,这些人大部分来自加拿大阿尔伯塔省。 除他们以外,还能看到来自世界各个盛产黄金国家的人,比如澳大利亚人、南非人和印度尼西亚人。他们通常分为2人或3人一组,用沉重的铁桩打出一个个洞。如果打到某一深度,发现含金量较大,他们就把邻近打的洞在地下连通起来,并一直下到洞底,挖出一桶桶泥土。
据本刊记者了解,由于在中国尚未建立独立探矿人资格认证和探矿制度,如果这些国外探矿人确实存在,在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介于盗矿淘金客和初级勘探公司之间。
冒险家们的成功之道
除了播卡金矿吸引全世界商业勘探者眼球的惊人成功,外资在中国还有其他不错的成果。
加拿大的AFCAN公司间接控制了青海滩涧山金矿,它通过其全资子公司TJS有限公司持有大柴旦矿业有限公司85%的股份,中方合作方为青海海西州大柴旦金矿和青海第一地质勘查大队。该金矿项目第二期也已开工,建设规模为年处理矿石80万吨,年产黄金3吨多。
陕西煎茶岭镍金矿有外资企业澳华黄金的背景,煎茶岭镍金矿一期金矿位于略阳县何家岩镇西渠沟村,建设规模为年采选矿石30万吨,年产黄金3吨多,该矿的储量高达52吨。
贵州的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金矿资源丰富,这个州贞丰县烂泥沟金矿也为澳华黄金所控制。总投资达8.15亿元,每年可处理矿石120万吨以上,年产黄金可达5吨~11吨,矿区资源可开发15年左右。
澳华黄金有限公司于2002年6月进驻烂泥沟金矿,展开勘查和钻探工作,从去年初开始进行补充风险勘探,探明资源总储量达110吨。在播卡金矿被发现之前,号称亚洲最大金矿。
除此之外,外资矿业公司在云南、青海、辽宁、湖南等地也取得了相当程度的成功,主角也是初级矿业公司。
在中国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高中地理读物中,经常强调中国是一个金矿贫乏的国家,为什么到了21世纪初,外国矿业公司在中国勘探或开采到了这么多前景诱人的金矿呢?
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实际上,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就曾有一波国外矿业公司勘探热,但没有取得什么太好的成果。21世纪初期外国矿业公司卷土重来,和金价上涨有关系。”
2001年,国际黄金价格每盎司为271美元,到了2005年上涨到了444美元,而到了2006年4月,黄金交易价格突破了600美元大关。
但是,风险勘探的冒险家们在中国取得成功,金价上涨绝非最重要的理由,因为金价上涨同样刺激着中国资本的商业勘探资金进入金矿领域。 在刘益康等人看来,在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一套成熟的风险勘探机制正在发挥作用。他把加拿大的风险勘探商们比作美国硅谷的风险投资人,他强调,地质勘探和IT业的风险投资运作,规则几乎一模一样。
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加拿大的矿业小公司,像开发一个软件一样,可以用私募的方式筹资,然后到创业板上市。风险勘查,其实就像研究新药品和开发新软件一样,关键是一个理念,在风险勘探领域,则要讲好一个故事,说服投资人,在某个区域是可以找到矿的,有一些机构和人就买他的股票,一旦找矿成功,股价就会几倍几十倍的上涨。”
初级矿业公司吸引投资人的“那个故事”颇为重要,不能自己讲,要独立勘查地质学家来讲。投资人是否买你股票,会看你的团队行不行,如果这个团队历史上为股民赚过钱,他们可能会继续捧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慧眼识真金,这个人虽然没有名气,但想法很有创意,投资者可能也愿意为他花一笔钱。加拿大是全球第三金刚石生产国,以前大家都认为加拿大不产金刚石。20世纪90年代初,加拿大地质学家普菲克提出到加拿大北部耶洛奈夫附近的一个湖底去找金刚石。有人认为这简直是发疯的想法。但有一家风险投资公司认可了他的想法。正是普菲克的这个异常思路,仅用了10年工夫,就使加拿大变成了世界上第三大产金刚石国,而且是宝石级的。 毫无疑问,这种通过“故事”吸引投资者,上市门槛很低的机制,让许多有想法的地质学家募集到勘探资金,实现自己的“黄金梦”。
给予拥有天才构想的地质学家以丰厚回报,也是加拿大等国风险勘探公司能遍布全球的重要原因。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一个具有关键技术和关键思路的技术骨干,在勘探成功后,得到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的收入是正常的。” 但中国的地质勘探队无论是机制还是薪酬,都没有这么灵活。因为多数地质队是事业单位编制,资金由国家划拨。刘益康说,“哪怕是在矿上打几口井,都是年初计划好的,如果要改动,还要打审批报告等等,程序十分繁琐。如果真的发现了一个好矿,作为发现这个矿的技术骨干,一个‘五·一劳动奖章’,然后是10万、20万的奖金,比风险勘探公司的回报差得远了,如果勘探队也搞几百万、上千万的奖励,制度就不允许,勘探队的宣传部门、计划部门甚至保卫部门,都会有意见,比如保卫部门会说,如果没有我们在山头上看着,你们能安心勘探吗?”
除了机制之外,加拿大等国的高度繁荣和活跃的矿业权交易和资本市场,也让风险勘探商们在全球获得成功。
目前,加拿大的资本市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矿业资本市场之一,尤其是在风险勘查资金的筹集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截止到2005年底,共有 190家高级矿业公司在高级板(相当于主板)上市,股票市值超过1300亿加元;另外,还有超过900家初级矿业公司(又叫资源性公司)在风险投资板(相当于创业板)上市,占整个风险投资板股票总市值的 35%。加拿大的矿业股市值,约占世界矿业股市值的48%.
在过去的几年里,加拿大对全国的股票交易所进行了重大的改革,把以前位于温哥华、阿尔伯特、魁北克、蒙特利尔的区域性初级股票交易所合并成单一的初级市场,即加拿大风险交易所。 后来,加拿大风险交易所又被并入多伦多交易所,形成了加拿大单一的国家级资本市场---多伦多股票交易集团。现在,加拿大股票市场由一个高级和一个初级两个股票市场组成。多伦多股票交易所的交易对象是成熟公司,而多伦多风险交易所的交易对象是初级公司。
反观中国,矿业上市融资仍是凤毛麟角。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在中国,是上市难,圈钱容易,加拿大是上市容易、圈钱难,门槛很低,谁都可以上市。”
黄金外资政策尚不明朗
尽管澳华黄金等公司已在陕西煎茶岭金矿和贵州烂泥沟金矿等开始了实质性的开采阶段,但中国是否会开放黄金开采市场,目前仍处混沌状态。
早在2004年,坊间就传出国家发改委已着手组织制定《黄金工业产业发展政策》,该政策是国家规范黄金行业的一个准则,对行业的发展、布局、准入条件、发展目标、环保要求以及对资源和资金利用政策等方面做出了非常具体的规定。但是该政策一直迟迟未见公布。
尽管“十一五”开局之年2006年已快过去,但黄金工业的“十一五”规划也仍付阙如。
有分析人士据此认为,对于黄金工业的一些关键性政策方面,决策层面仍存在争议,比如是否该对外资开放黄金开采市场。
2003年,国家发改委曾对《指导外商投资产业目录》中黄金勘探、开采的有关内容做了调整,将原来鼓励类项目中“低品位、难选冶金矿开采、选矿(限于合资、合作,在西部地区外商可独资)”修改为限于合资合作,取消了“在西部地区外商可独资”的内容。这一动向曾被分析为国家更加注意黄金工业的产业安全,是限制外资进入黄金工业的一个信号,但之后并没有跟进举措。 国家发改委工业司副司长熊必琳在接受《中国黄金报》采访时,针对外资政策的提问表示,对外开放这个国策,我们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但就我们的矿业领域,尤其是黄金行业,这几年在引进外资时出现了一些问题,盲目引进外资勘探开采黄金的问题比较突出。有些地区引来的往往是一些小型公司,他们并不具备勘探和开发黄金的实力。 中国黄金工业是否对外资过度开放了?这是一些学者与官员在思考的问题。黄金储备是金融安全的重要防线,黄金开采大量掌握在外资企业手中,会不会威胁金融安全,仍待研究。也有人认为,中国黄金勘探和开采对加拿大等公司门槛很低,但这些国家是否也用同等的待遇对待中国企业了呢?如果中国矿业企业也像金山公司那样和加拿大地方政府与当地民众矛盾重重,他们还能在加拿大如鱼得水吗?
最著名的一个案例是,2004年9月底,市场曾传出中国五矿集团正在就收购加拿大诺兰达矿业公司(Noranda)进行排他性谈判的消息。不过,这项被誉为中国公司对外国公司最大规模的收购案进展得并不顺利。加拿大的主要报纸之一《国家邮报》更是连续发表措辞严厉的文章,强烈反对把诺兰达公司卖给中国五矿。加拿大发行量最大的《多伦多星报》近日也发表社论呼吁联邦政府要审慎处理中国收购诺兰达案。迫于舆论的压力,加拿大工业部长爱默生后来对此收购做出了负面的表示。■
(感谢刘益康先生为此文提供部分资料)
资料块:近年来外资对中国投资主要勘查工作回顾(刘益康整理,可以列表)
1.BHP-Billiton 四川康滇Pb/Zn;(中国首例合资勘查项目);云南中甸Cu/Au;云南南坪Pb/Zn;四川金康Au
2.Barrick黄金公司 全国范围内找项目
3.De Beers 在四川和东北找金刚石
4.Quantum资源公司 辽宁﹑山东﹑安徽金刚石项目;航空磁测
5.西澳矿业公司 在新疆开展区域靶区选择;直升飞机采样;航空物探测量;辽宁的金矿项目;在云南寻找诺里尔斯克型铜镍矿
6.Rio Tinto 在甘肃﹑内蒙找铜镍矿靶区;寻找金川型铜镍矿
7.Sino金矿公司 煎茶岭金矿勘查开发;金康金矿勘查开发
8.Placer Dome 在山东﹑山西寻找前期项目
9.Inco国际镍公司 在吉林盘石找镍
10.Phelpe Dodge 在四川寻找勘查项目
11.太平矿业公司 云南铜矿项目;云南的铂钯项目;内蒙的金矿项目;辽宁的金矿项目
12.Ivanhoe矿业公司 内蒙的铜金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