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总政确定发起《解放军二十年》征文后,曾去向陈毅同志约稿。
陈毅同志不肯写,反倒说:“你们干了一桩蠢事,哪有当代人活着写历史的?历史都是后人写的!”老总当时是有所感而发,讲了“叁个会”的。先从我们第一纵队说起:大家满肚子怨气!我们这个纵队是由新四军浙西、浙东、苏中部队组建成的,准备远征东北。1945年12月到达山东根据地滨海地区休整时,由于东北情况变化,党中央命令我纵留在山东地区作战,加入津浦前线野战军序列。1946年、蒋介石发动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我纵从临沂地区南下。走了两天、奉命北上胶济线,两仗都没有打成。8月挥戈南下,准备参加淮北作战,第二天山东军区却又电令停 止.忽然又奉令南下。忽南忽北,忽停忽行,把部队弄得稀里糊涂。接着,军区再令我纵留在鲁南作战、担任保卫临沂的任务。在鲁南先后打了叁仗,但都未能打歼灭战,打了消耗战、击溃战。那时,我在师参谋处工作.总觉得作战会议都议得好好的、首长决心也很大。但是,每当打到紧要关头、也就是说我军已将敌军诱入我预设战场了,临沂必来电话,意思相同:一定要顶住,不能退过向城。否则临沂要搬家了!当时的临沂是山东根据地的首府,统率机关所在地,当然要保卫、当然不能随意让敌军侵犯。但是向城离临沂尚有百余公里。再说敌强我弱,难道不懂得部队打光了还要丢地方的常识吗?
更叫人恼火的:我纵部队和鲁南地方政权与群众关系十分融治,而在山东分局的党刊上却刊登“揭发”我纵如何纪律败坏,打骂人民群众,甚至于说必须驱出山东之类的“言沦”。这些以“村党支部”、“若干群众”、“村民×××”的所谓“来信”,以后竟然刊登在公开发行的报纸《大众日报》上!还听到一些人竟然说:“华中的部队不要到我们山东来!一新四军是土匪!”这使我和很多同志十分迷悯!
某些人想干什么?
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我军元老,那时已经五十多岁了。我纵到达费县地区时,他和当时的山东省省主席来我纵和干部见面,动员部队作战。那位省主席讲了什么,已经记不起来了。因为部队进入山东境内,就看到除了“毛主席万岁”的标语外,还有些标语上出现了什么什么主席“万岁”的字样。既然“万岁”,大家也就瞻仰一番,何况一口山西腔。我们这些南蛮子听不谨,也就记不得讲些什么了。张云逸的讲话,我倒记得一个大概,印象员深的一点是:你们要争气呵,要打好仗!据说,他对纵队首长说:你们不把仗打好,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呵!我们快要没有饭吃了!这是纵队的一位作战参谋告诉我的。
后来,那位省主席犯了错误。要挤走陈毅,只是他在山东所犯错误中的一条,这是有文字根据的。(注:似乎有些误会,这位“省主席”指的是黎玉,关于其“错误”,已于八十年代初平反。作为地语方官,他当时认为如果那么多部队挤到山东来,山东负担太大。)
当时我不知道陈老总的日子比我们难过!陈老总是我们的军长,叁年不见了,对远征归来的部下总该讲点抚慰性的片言只语吧,然而陈毅在那个干部会上,却批评道:“你们老说你们这特点那特点的。你们这部队擅长打野战。这不错,我看,你们的战术实在蛮,还像十年内战时那一套的猛打猛冲!敌人的武器装备发展了,飞机、坦克、火箭炮、火焰喷射器……你们还能老一套!”他把我们骂很拾不起头来……忽然他把香烟划了一个圆圆,哈哈大笑说:“你们的特点还是有的,你们都穿了日本军队崭新的呢大衣,打日本鬼子有功的。但是,今天你们的对手是美械化蒋军呀!……”
那时,我纵营以上干部都穿崭新的日本军用呢大衣,不深、不淡、不黄、不绿、不软、不硬,那时最了不起的“时装”。那时的营、团干部也就是二十郎当,爱漂亮的年岁,然而,陈毅这次讲话后.我没有再看到穿这种日本军呢大衣的……
陈毅在我党“七大”以后回到华东,开始是新四军军长兼津浦前线野战军司令员。全面内战爆发后,是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和山东野战军司令员,指挥新四军各部和山东八路军及地方部队。毛泽东同志和中央军委在1946年6月确定“山东军 区以徐州为主要作战方向”,“其余鲁中、鲁南、滨海叁区主力以及新四军主力全部南下”,而且明确指示:“粟裕、谭震林主力对付江北之敌,配合你们作战。”把“主要作战方向”和“配合作战”规定得很清楚的。那么,负责华东战场全局而又负担“主要作战方向”的陈毅实际上指挥哪些部队呢?却只是:山东野战军第二纵队和第七、第八师共十八个团约四万余人;进入淮北后,并指挥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和新组建的淮北军区所属部队。我们第一纵队有叁个步兵旅,属山东野战军建制。而且从抗日战争初期就属于陈毅的江南指挥部,对干部和部队比较熟悉,指挥也比较顺手。序列上也是属于陈总指挥。特别是第二纵队主力第五旅南下华中.参加苏中七战七捷,山东野战军兵力更加单薄,我们第一纵队理应成为这一“主要作战方向”的主力。然而,情况的发展却不是这样!我在1954年后参加了第一纵队纵队战史的征集编写工作,查看了一些文电档案,了解了一些情况。
1946年6月,按照中央关于:山东野战军位于徐州周围,以淮北为主要战场,支援 华中作战的指示,陈毅率第一梯队南下,正当第二梯队的一纵由临沂地区南下时,山东军区却来电令一纵停止南下,北上到胶济线配合鲁中部队作战。陈毅不得不同意山东军区的意见,同意一纵到鲁中配合作战。鲁中、鲁南、滨海叁区不根据中央电令南下,第一纵队反被扣在鲁中,陈毅只好带了第二纵队两个旅,山东第七、第八师(各叁个团)南下淮北。那时,苏中战斗方酣,淮北成了一个孤立的战场,哪里是“主要战场”,连“次要”都排不上。陈毅率部于7月下旬歼敌第六十九师第九十二旅及第六十旅部共五千余人;由于兵力不足,加上雨季影响,未能攻克泗县。于是,“陈毅不会打仗”的谰言就在临沂城传开了。且说第一纵队,处境也不妙。到了鲁中,先在淄博,后在益都,鲁中攻坚部队都未得手,一纵打援未成,无仗可打。陈毅来电要一纵火速南下,加入淮北战场。8月2日南下,8月3日就接到山东军区来电:停止南下。也就是说不准参加淮北作战,还要留在山东分兵把口。陈毅告急,又来电催一纵南下。一纵继续南下,于
8月12日到达临沂附近,山东军区又来命令,据称敌人有进攻临沂的企图,一纵留 在鲁南地区作战,保卫临沂,并说已通报了陈毅和报告了中央军委。一纵只好停下来了。一纵到山东已经快一年,战斗减员和非战斗减员不少。中央叁令五申每地要保持和补充一定数量的主力团,“每团人数二千至二干五百.经常保持满员”,“每团二干五百至叁千人,给以最好的武器与充足的弹药,以为突击力量,勿采取平均主义”。第一纵队碰到的倒不是“平均主义”,兵员给了地方部队,一个也不给一纵!迫不得已,第一、第二旅(师)各缩编为两个团,全纵只剩下
七个步兵团,而且都不满员……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差不多每天都有电报重申:集中兵力,然而兵力就是集中不起来!不集中兵力怎么打好仗呢?中秋节后,陈老总带领第八师回到临沂,决心在鲁南打一个歼灭战。在临沂干部会上就说了:打赢了开“庆祝会”,打不好开“斗争会”,打死了开“追悼会”。心情实在郁闷。
我们年轻,还不道这些话的含意。既然要开叁个会,当然争取开“庆祝会”了。而且我们相信,陈老总来了,有他指挥,仗肯定会打好,胜利是有把握的。11月上旬,鲁南之敌东犯,拟占领向城,进窥临沂。陈毅决心乘敌调整部署之际,歼击由峰县南调的敌第七十七师。由第一纵队阻击峄县之敌,鲁南第八师担任攻歼南北罗和马兰屯地区之敌。11月10日晚发起战斗,第一纵队第叁旅夺取南团沟、泥沟一线,打开缺口。11日晨,峄之敌整二十六师、第一快速纵队以七辆坦克掩护步兵向我进攻,我军反坦克没有经验,也缺乏器材,未奏效。下午一时,敌坦克增至二十五辆,步兵增至一个旅,连续向我军猛烈攻击。第一纵队第二旅奉令出击,第四团通过约五华里开阔地,向进入团沟之敌拦腰截击,一度将敌击散。敌军以坦克列成叁角阵势,阻击我军前进。我军攻击坦克仍未奏效,伤亡较
大,但敌军也无法前进,激战至黄昏,撤回峄县。当日,第八师攻击敌叁十叁师,在南、北罗包围了敌军两个团。晚上.陈老总召集开会,第八师要求一纵队一个旅增援他们,并指名要第一旅,否则以该师叁个团兵力无法歼灭两团敌军。第一纵队提出:第二旅阻击敌快速纵队,伤亡很大,明天敌军肯定拼死攻我围沟、泥沟阵地,第一旅委实无法调出。陈毅一支香烟接着一支香烟地抽着,紧皱着眉,一声不吭。眼看着被包围的两团敌军是可以吃掉的,然而缺少兵力,至少缺一个团的兵力,到手的胜利果实只能白白地丢掉了。深夜一点钟了,陈毅一甩烟蒂,说了一句:“只好不订这一仗了!”
战后休整,陈毅召开师以上指挥员会议,讨论研究下一步作战方案,大家都有意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第一纵队司令员叶飞说:“你这个大司令比我这个小司令也大不了多少,我指挥叁个旅(师),你指挥四个旅(师),十个团。有了打阻击的,没有打突击的;有了围点的,没有打援的;手里连预备队也没有,能打什么仗?!陈老总,我建议你,不要受各方牵制,集中叁个纵队兵力在手上,就有办法寻求战机,歼敌一个旅或两个旅,否则,兵力不集中,什么仗也打不好!”其实,很多指挥员都有同感,但话不好说,这是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战争初期集中兵力的问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坛坛罐罐不是那么舍得打碎的,地方主义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1947年1月,在山东临沂附近一个村庄场院上,听了陈毅司令员的一次报告。记得这个报告的摘要曾经发表在《大众日报》上,既是“摘要”,又公开发表,精彩的段落也就不翼而飞。我记得那个报告主要讲了“一面打仗,一面建设”,把我们第一纵队和华中来的原新四军各部队狠狠地“骂”了一顿。主要“骂“打起仗来,“蛮干”、“伤亡大”,“消耗大”,要大家起来爱护缴获物资装备,反对“破坏专家”。他又提到着名的“叁个会”。他说:“根据过去七个月以来的作战经验,无非是‘打了胜仗开庆祝会,打了败仗开检讨会,打死了就开追悼会’。”
不知怎么,陈老总话锋一转,讲到部队极端民主化的问题,还引用战士们的牢骚:“陈老总的电报嗒嗒嗒,小兵癞子的脚板拍拍拍”。他说:“胜利的英雄,和平的英雄,人人能当;可是在不利的环境下,在低潮的逆境下,能坚持工作是不容易的。”他说:“去年7月仗未打好,怀疑我这个军长犯了机会主员承认这个错误,现在却又说军长英明了。什么指挥无能,庸才蠢才!什么英明领导,天才地才。”
这倒使我们想起,山东《大众日报》刚发表的一篇社论:《论鲁南大捷》,这篇社论有个副标题《并向全军暨陈毅将军致敬》。社论里引人注目的字句颇多:“向华东最高军事指挥者,向人民的天才战略家,向毛泽东同志朱总司令军事思想的优秀学生陈毅将军致崇高的敬礼”等等。“天才地才”的出处,大概是从这里引出来的;至于“庸才蠢才”的来历,当时大家不清楚,慢慢地琢磨出一点味道,觉得有人别有用心,要把陈毅赶出华东哩!
陈毅说的“去年7月仗未打好”,指的是雨季攻击泗县失利。战后陈毅曾给八师领导写了一封信,坦率地自责:“不是部队不好,不是师旅团不行,不是野战军参谋处不行,主要我这个统帅犯了两个错误……我以统帅身份担负一切,向指战员承认这个错误。”某些回忆录和论述泗县战斗的文章也都以此为根据评述了陈毅和他的参谋长在此战中的错误。其实这是失之偏顾的。6月22日中央军委电示:“ 山东区以徐州为主要作战方向”。“主要着重调动徐州之敌于野战之中歼灭之”,这一计划的精神是着重向南。电示还要求“苏皖北部各区”,“鲁中、鲁南、渤海叁区主力及新四(军)主力全部南下”。6月26日又电示:“陈舒主力出徐蚌间 ,调动敌人而歼灭之。”“粟谭率主力(不少于十五个团)……与陈舒配合,一举占领蚌浦间铁路线,彻底破坏铁路,歼灭该地之敌。”但是,南下的不下,西去不去,陈毅手里只有二十一个团的兵力。7月27日,发起朝阳集战斗,经两昼夜 激战。全歼敌第九十二旅全部、第六十旅一部计五千余人。此时,淮北蒋介石军主力已增加到十五个团。8月7日午夜,发起泗县战斗,因攻击兵力不足,雨季中泗县形成泽国,增援受阻,攻击失利。担任攻击任务的我鲁南第八师指战员反映说:“上级老说要集中兵力,临到打起来却要敌人两个打我们一个。”此话确实有理,陈毅手里只有那么几个兵,能够形成“主要作战方向”吗?泗县战后,陈毅率领第八师回到鲁南,中央军委决心“叶赖纵队决定南调不再改变”。叶赖纵
队即叶飞任司令员赖传珠任政治委员的第一纵队,这样,才有了叶飞对陈毅所说的:“你这个司令员,只比我多指挥叁个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少呢?
最近读到军委于1947年1月21日致陈粟谭电:“叁十五天内你们歼灭第六十九、第 二十六、第五十一等叁个整师,取得空前大捷。主要缺点是未能于宿北、鲁南两役中集中山野、华野全力于一个战役,而被欧震、李延年牵制了我军二十个团以上,以上,否则胡涟、冯治安两部巳被歼灭。”不禁掩卷长思:宿北、鲁南两役已是集中山野、华野主力于一役,中央军委尚以未能集中“全力”为“主要缺点”,那么两役之前,非但未能“全力”,而且分兵多处,原因在哪里呢?陈毅早在1946年6月27日就复电中央军委并电告粟谭,望能从华中野战军抽十六个团兵力 投入淮南作战。然而,并未如愿!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也滞留胶济线!集中优势兵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宿北战役确是没有“集中山野、华野全力”,直至1947年1月31日,即正式成立华 东军区和华东野战军时.中央军委还电促“许世友王建安野战军须立即组成”。
2月3日又电示:“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你们将王建安、许世友、宋时轮叁部南调是很对的。”这时,华东野战军才组建成第八、九、十纵队。但是,宿北战役集中了山野一纵、八师、七师及华野九纵一部,计二十个团;鲁南战役集中了山野一纵、八师、九师、十师、滨海警备旅及华野一师,计二十七个团。兵力确是一步一步走向集中的。陈毅在宿北战役胜利后向个央的报告中写道;“由于要尽量保持华中盐阜地区,我未能贯彻集中大兵力的主张,数月来用于钳制的兵力太大,今后当可多用兵去突击(由于华中城镇沦陷,包袱放下)。”“山东部队常不安心南下作战,华中部队亦不肯人鲁作战,数月来的矛盾由于战局演变现己解决,今后可集中从鲁南向南打,部队编制、番号均须统一。”集中兵力问题,固然要统一高级指挥人员的战略思想,也要有一定的客观环境。宿北战役发起前,国民党军以25个旅和一个快速纵队的兵力,由东台、淮阴、宿迁、峄县等地分四路同时进犯我盐阜、淮海、鲁南地区,迫使我军由陇海路以南北撤,在山东解放区与我军决战。陈毅运筹帷幄,熟思再叁,他判断“东台、淮阴、峄县叁路敌人,吃过我们的苦头不久,伤口还有点痛,前进时可能会提心吊胆,谨小慎微;宿迁这路敌第六十九师,还没有挨过我们的揍,师长戴之奇又是叁青团中央委员,蒋介石的亲信,一向骄横,加上号称‘王牌军’的整十一师助阵,胆子更大,必然冒进。而且我军主力又不在他的正面,戴之奇更可能不顾死活抢到前头来。这就有利于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全歼该敌。”12月13日,下定了首歼宿迁进犯之敌,尔后转手歼灭另一路敌人的决心。这一计划得到了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批准,陈毅当即决定15日对敌发起总攻。
15日晚.八师迅速控制了制高点峰山,一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敌后,突进到敌整十一师师部所在地营家集附近,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16日,我军攻占晓店子,歼灭敌预叁旅。战斗到18日12时,我分割部队突入人和圩,全歼敌第六十九师、击毙师长戴之奇,歼敌两万一千余人。
陈毅一吐沉郁之气,赋诗一首:
敌到运河曲,聚歼去何疑?试看峰山下,埋了数之奇。
(引者注:“谁说老子不会打仗?”这句话,大概就出自此时!)
宿北一战当然还不足以迫使华东敌军放弃整个进攻意敌人稍作调整后继续向前推
进。华东野战军领导机关曾考虑过叁个作战方案:一是出击淮北,威逼徐州,调
动进攻鲁南、涟水之敌回援,于运动中求歼援敌。二是求歼由涟水北犯沐阳的敌
整编第七十四师。叁是回师鲁南,求歼敌整编第二十六师等部。当时的参谋主任
王德的回忆录《陈毅在山东》有一段记载:
主持会议的陈司令员却始终没有发言……鸡叫二遍的时候……呵开冻墨,挥笔疾
书,写完,又反复修改了几遍,交给了我,立即发中央军委,请毛主席批示。我
接过一看,是一份关于下一步的战役请示报告。报告上说.要在鲁南地区聚歼敌
整编第二十六师……
我们都有些意外。谁都知道,整编第二十六师是蒋介石约嫡系部队,训练有素.
武器椅良,而且最近又配属上蒋纬国经营多年的第一快速纵队,拥有几十辆美制
坦克,气焰嚣张,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劲旅。
更何况还有是东北军底子的第五十一军、西北军底子的第叁十叁军,都是征战数
十年保存下来的老部队,战场经验丰富,擅长守备,亦可进攻……陈毅说:“第
一方案
老总当时是有所感而发,讲了“叁个会”的。先从我们第一纵队说起:
大家满肚子怨气!我们这个纵队是由新四军浙西、浙东、苏中部队组建成的,准
备远征东北。1945年12月到达山东根据地滨海地区休整时,由于东北情况变化,
党中央命令我纵留在山东地区作战,加入津浦前线野战军序列。1946年、蒋介石
发动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我纵从临沂地区南下。走了两天、奉命北上胶济线,
两仗都没有打成。8月挥戈南下,准备参加淮北作战,第二天山东军区却又电令停
止.忽然又奉令南下。忽南忽北,忽停忽行,把部队弄得稀里糊涂。接着,军区
再令我纵留在鲁南作战、担任保卫临沂的任务。在鲁南先后打了叁仗,但都未能
打歼灭战,打了消耗战、击溃战。那时,我在师参谋处工作.总觉得作战会议都
议得好好的、首长决心也很大。但是,每当打到紧要关头、也就是说我军已将敌
军诱入我预设战场了,临沂必来电话,意思相同:一定要顶住,不能退过向城。
否则临沂要搬家了!当时的临沂是山东根据地的首府,统率机关所在地,当然要
保卫、当然不能随意让敌军侵犯。但是向城离临沂尚有百余公里。再说敌强我弱
,难道不懂得部队打光了还要丢地方的常识吗?
更叫人恼火的:我纵部队和鲁南地方政权与群众关系十分融治,而在山东分局的
党刊上却刊登“揭发”我纵如何纪律败坏,打骂人民群众,甚至于说必须驱出山
东之类的“言沦”。这些以“村党支部”、“若干群众”、“村民×××”的所
谓“来信”,以后竟然刊登在公开发行的报纸《大众日报》上!还听到一些人竟
然说:“华中的部队不要到我们山东来!一新四军是土匪!”这使我和很多同志
十分迷悯!
某些人想干什么?
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我军元老,那时已经五十多岁了。我纵到达费县地区时,
他和当时的山东省省主席来我纵和干部见面,动员部队作战。那位省主席讲了什
么,已经记不起来了。因为部队进入山东境内,就看到除了“毛主席万岁”的标
语外,还有些标语上出现了什么什么主席“万岁”的字样。既然“万岁”,大家
也就瞻仰一番,何况一口山西腔。我们这些南蛮子听不谨,也就记不得讲些什么
了。张云逸的讲话,我倒记得一个大概,印象员深的一点是:你们要争气呵,要
打好仗!据说,他对纵队首长说:你们不把仗打好,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呵!我
们快要没有饭吃了!这是纵队的一位作战参谋告诉我的。
后来,那位省主席犯了错误。要挤走陈毅,只是他在山东所犯错误中的一条,这
是有文字根据的。
(注:似乎有些误会,这位“省主席”指的是黎玉,关于其“错误”,已于八十
年代初平反。作为地语方官,他当时认为如果那么多部队挤到山东来,山东负担
太大。)
当时我不知道陈老总的日子比我们难过!陈老总是我们的军长,叁年不见了,对
远征归来的部下总该讲点抚慰性的片言只语吧,然而陈毅在那个干部会上,却批
评道:“你们老说你们这特点那特点的。你们这部队擅长打野战。这不错,我看
,你们的战术实在蛮,还像十年内战时那一套的猛打猛冲!敌人的武器装备发展
了,飞机、坦克、火箭炮、火焰喷射器……你们还能老一套!”他把我们骂很拾
不起头来……忽然他把香烟划了一个圆圆,哈哈大笑说:“你们的特点还是有的
,你们都穿了日本军队崭新的呢大衣,打日本鬼子有功的。但是,今天你们的对
手是美械化蒋军呀!……”
那时,我纵营以上干部都穿崭新的日本军用呢大衣,不深、不淡、不黄、不绿、
不软、不硬,那时最了不起的“时装”。那时的营、团干部也就是二十郎当,爱
漂亮的年岁,然而,陈毅这次讲话后.我没有再看到穿这种日本军呢大衣的……
陈毅在我党“七大”以后回到华东,开始是新四军军长兼津浦前线野战军司令员
。全面内战爆发后,是新四军军长兼山东军区和山东野战军司令员,指挥新四军
各部和山东八路军及地方部队。毛泽东同志和中央军委在1946年6月确定“山东军
区以徐州为主要作战方向”,“其余鲁中、鲁南、滨海叁区主力以及新四军主力
全部南下”,而且明确指示:“粟裕、谭震林主力对付江北之敌,配合你们作战
。”把“主要作战方向”和“配合作战”规定得很清楚的。那么,负责华东战场
全局而又负担“主要作战方向”的陈毅实际上指挥哪些部队呢?却只是:山东野
战军第二纵队和第七、第八师共十八个团约四万余人;进入淮北后,并指挥华中
野战军第九纵队和新组建的淮北军区所属部队。我们第一纵队有叁个步兵旅,属
山东野战军建制。而且从抗日战争初期就属于陈毅的江南指挥部,对干部和部队
比较熟悉,指挥也比较顺手。序列上也是属于陈总指挥。特别是第二纵队主力第
五旅南下华中.参加苏中七战七捷,山东野战军兵力更加单薄,我们第一纵队理
应成为这一“主要作战方向”的主力。然而,情况的发展却不是这样!我在1954
年后参加了第一纵队纵队战史的征集编写工作,查看了一些文电档案,了解了一
些情况。
1946年6月,按照中央关于:山东野战军位于徐州周围,以淮北为主要战场,支援
华中作战的指示,陈毅率第一梯队南下,正当第二梯队的一纵由临沂地区南下时
,山东军区却来电令一纵停止南下,北上到胶济线配合鲁中部队作战。陈毅不得
不同意山东军区的意见,同意一纵到鲁中配合作战。鲁中、鲁南、滨海叁区不根
据中央电令南下,第一纵队反被扣在鲁中,陈毅只好带了第二纵队两个旅,山东
第七、第八师(各叁个团)南下淮北。那时,苏中战斗方酣,淮北成了一个孤立的
战场,哪里是“主要战场”,连“次要”都排不上。陈毅率部于7月下旬歼敌第六
十九师第九十二旅及第六十旅部共五千余人;由于兵力不足,加上雨季影响,未
能攻克泗县。于是,“陈毅不会打仗”的谰言就在临沂城传开了。
且说第一纵队,处境也不妙。到了鲁中,先在淄博,后在益都,鲁中攻坚部队都
未得手,一纵打援未成,无仗可打。陈毅来电要一纵火速南下,加入淮北战场。
8月2日南下,8月3日就接到山东军区来电:停止南下。也就是说不准参加淮北作
战,还要留在山东分兵把口。陈毅告急,又来电催一纵南下。一纵继续南下,于
8月12日到达临沂附近,山东军区又来命令,据称敌人有进攻临沂的企图,一纵留
在鲁南地区作战,保卫临沂,并说已通报了陈毅和报告了中央军委。一纵只好停
下来了。一纵到山东已经快一年,战斗减员和非战斗减员不少。中央叁令五申每
地要保持和补充一定数量的主力团,“每团人数二千至二干五百.经常保持满员
”,“每团二干五百至叁千人,给以最好的武器与充足的弹药,以为突击力量,
勿采取平均主义”。第一纵队碰到的倒不是“平均主义”,兵员给了地方部队,
一个也不给一纵!迫不得已,第一、第二旅(师)各缩编为两个团,全纵只剩下
七个步兵团,而且都不满员……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差不多每天都有电报重申:集中兵力,然而兵力就是集中
不起来!
不集中兵力怎么打好仗呢?
中秋节后,陈老总带领第八师回到临沂,决心在鲁南打一个歼灭战。在临沂干部
会上就说了:打赢了开“庆祝会”,打不好开“斗争会”,打死了开“追悼会”
。心情实在郁闷。
我们年轻,还不道这些话的含意。既然要开叁个会,当然争取开“庆祝会”了。
而且我们相信,陈老总来了,有他指挥,仗肯定会打好,胜利是有把握的。
11月上旬,鲁南之敌东犯,拟占领向城,进窥临沂。陈毅决心乘敌调整部署之际
,歼击由峰县南调的敌第七十七师。由第一纵队阻击峄县之敌,鲁南第八师担任
攻歼南北罗和马兰屯地区之敌。11月10日晚发起战斗,第一纵队第叁旅夺取南团
沟、泥沟一线,打开缺口。11日晨,峄之敌整二十六师、第一快速纵队以七辆坦
克掩护步兵向我进攻,我军反坦克没有经验,也缺乏器材,未奏效。下午一时,
敌坦克增至二十五辆,步兵增至一个旅,连续向我军猛烈攻击。第一纵队第二旅
奉令出击,第四团通过约五华里开阔地,向进入团沟之敌拦腰截击,一度将敌击
散。敌军以坦克列成叁角阵势,阻击我军前进。我军攻击坦克仍未奏效,伤亡较
大,但敌军也无法前进,激战至黄昏,撤回峄县。当日,第八师攻击敌叁十叁师
,在南、北罗包围了敌军两个团。晚上.陈老总召集开会,第八师要求一纵队一
个旅增援他们,并指名要第一旅,否则以该师叁个团兵力无法歼灭两团敌军。第
一纵队提出:第二旅阻击敌快速纵队,伤亡很大,明天敌军肯定拼死攻我围沟、
泥沟阵地,第一旅委实无法调出。陈毅一支香烟接着一支香烟地抽着,紧皱着眉
,一声不吭。眼看着被包围的两团敌军是可以吃掉的,然而缺少兵力,至少缺一
个团的兵力,到手的胜利果实只能白白地丢掉了。深夜一点钟了,陈毅一甩烟蒂
,说了一句:“只好不订这一仗了!”
战后休整,陈毅召开师以上指挥员会议,讨论研究下一步作战方案,大家都有意
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第一纵队司令员叶飞说:“你这个大司令比我这个小
司令也大不了多少,我指挥叁个旅(师),你指挥四个旅(师),十个团。有了打阻
击的,没有打突击的;有了围点的,没有打援的;手里连预备队也没有,能打什
么仗?!陈老总,我建议你,不要受各方牵制,集中叁个纵队兵力在手上,就有
办法寻求战机,歼敌一个旅或两个旅,否则,兵力不集中,什么仗也打不好!”
其实,很多指挥员都有同感,但话不好说,这是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战争初期
集中兵力的问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坛坛罐罐不是那么舍得打碎的,地
方主义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1947年1月,在山东临沂附近一个村庄场院上,听了陈毅司令员的一次报告。记得
这个报告的摘要曾经发表在《大众日报》上,既是“摘要”,又公开发表,精彩
的段落也就不翼而飞。
我记得那个报告主要讲了“一面打仗,一面建设”,把我们第一纵队和华中来的
原新四军各部队狠狠地“骂”了一顿。主要“骂“打起仗来,“蛮干”、“伤亡
大”,“消耗大”,要大家起来爱护缴获物资装备,反对“破坏专家”。他又提
到着名的“叁个会”。他说:“根据过去七个月以来的作战经验,无非是‘打了
胜仗开庆祝会,打了败仗开检讨会,打死了就开追悼会’。”
不知怎么,陈老总话锋一转,讲到部队极端民主化的问题,还引用战士们的牢骚
:“陈老总的电报嗒嗒嗒,小兵癞子的脚板拍拍拍”。他说:“胜利的英雄,和
平的英雄,人人能当;可是在不利的环境下,在低潮的逆境下,能坚持工作是不
容易的。”
他说:“去年7月仗未打好,怀疑我这个军长犯了机会主员承认这个错误,现在却
又说军长英明了。什么指挥无能,庸才蠢才!什么英明领导,天才地才。”
这倒使我们想起,山东《大众日报》刚发表的一篇社论:《论鲁南大捷》,这篇
社论有个副标题《并向全军暨陈毅将军致敬》。社论里引人注目的字句颇多:“
向华东最高军事指挥者,向人民的天才战略家,向毛泽东同志朱总司令军事思想
的优秀学生陈毅将军致崇高的敬礼”等等。“天才地才”的出处,大概是从这里
引出来的;至于“庸才蠢才”的来历,当时大家不清楚,慢慢地琢磨出一点味道
,觉得有人别有用心,要把陈毅赶出华东哩!
陈毅说的“去年7月仗未打好”,指的是雨季攻击泗县失利。战后陈毅曾给八师领
导写了一封信,坦率地自责:“不是部队不好,不是师旅团不行,不是野战军参
谋处不行,主要我这个统帅犯了两个错误……我以统帅身份担负一切,向指战员
承认这个错误。”某些回忆录和论述泗县战斗的文章也都以此为根据评述了陈毅
和他的参谋长在此战中的错误。其实这是失之偏顾的。6月22日中央军委电示:“
山东区以徐州为主要作战方向”。“主要着重调动徐州之敌于野战之中歼灭之”
,这一计划的精神是着重向南。电示还要求“苏皖北部各区”,“鲁中、鲁南、
渤海叁区主力及新四(军)主力全部南下”。6月26日又电示:“陈舒主力出徐蚌间
,调动敌人而歼灭之。”“粟谭率主力(不少于十五个团)……与陈舒配合,一举
占领蚌浦间铁路线,彻底破坏铁路,歼灭该地之敌。”但是,南下的不下,西去
的不去,陈毅手里只有二十一个团的兵力。7月27日,发起朝阳集战斗,经两昼夜
激战。全歼敌第九十二旅全部、第六十旅一部计五千余人。此时,淮北蒋介石军
主力已增加到十五个团。8月7日午夜,发起泗县战斗,因攻击兵力不足,雨季中
泗县形成泽国,增援受阻,攻击失利。担任攻击任务的我鲁南第八师指战员反映
说:“上级老说要集中兵力,临到打起来却要敌人两个打我们一个。”此话确实
有理,陈毅手里只有那么几个兵,能够形成“主要作战方向”吗?泗县战后,陈
毅率领第八师回到鲁南,中央军委决心“叶赖纵队决定南调不再改变”。叶赖纵
队即叶飞任司令员赖传珠任政治委员的第一纵队,这样,才有了叶飞对陈毅所说
的:“你这个司令员,只比我多指挥叁个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米少呢?
最近读到军委于1947年1月21日致陈粟谭电:“叁十五天内你们歼灭第六十九、第
二十六、第五十一等叁个整师,取得空前大捷。主要缺点是未能于宿北、鲁南两
役中集中山野、华野全力于一个战役,而被欧震、李延年牵制了我军二十个团以
上,以上,否则胡涟、冯治安两部巳被歼灭。”不禁掩卷长思:宿北、鲁南两役
已是集中山野、华野主力于一役,中央军委尚以未能集中“全力”为“主要缺点
”,那么两役之前,非但未能“全力”,而且分兵多处,原因在哪里呢?陈毅早
在1946年6月27日就复电中央军委并电告粟谭,望能从华中野战军抽十六个团兵力
投入淮南作战。然而,并未如愿!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也滞留胶济线!集中优势
兵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宿北战役确是没有“集中山野、华野全力”,直至1947年1月31日,即正式成立华
东军区和华东野战军时.中央军委还电促“许世友王建安野战军须立即组成”。
2月3日又电示:“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你们将王建安、许世友、宋时轮叁部南调
是很对的。”这时,华东野战军才组建成第八、九、十纵队。但是,宿北战役集
中了山野一纵、八师、七师及华野九纵一部,计二十个团;鲁南战役集中了山野
一纵、八师、九师、十师、滨海警备旅及华野一师,计二十七个团。兵力确是一
步一步走向集中的。陈毅在宿北战役胜利后向个央的报告中写道;“由于要尽量
保持华中盐阜地区,我未能贯彻集中大兵力的主张,数月来用于钳制的兵力太大
,今后当可多用兵去突击(由于华中城镇沦陷,包袱放下)。”“山东部队常不安
心南下作战,华中部队亦不肯人鲁作战,数月来的矛盾由于战局演变现己解决,
今后可集中从鲁南向南打,部队编制、番号均须统一。”集中兵力问题,固然要
统一高级指挥人员的战略思想,也要有一定的客观环境。
宿北战役发起前,国民党军以25个旅和一个快速纵队的兵力,由东台、淮阴、宿
迁、峄县等地分四路同时进犯我盐阜、淮海、鲁南地区,迫使我军由陇海路以南
北撤,在山东解放区与我军决战。陈毅运筹帷幄,熟思再叁,他判断“东台、淮
阴、峄县叁路敌人,吃过我们的苦头不久,伤口还有点痛,前进时可能会提心吊
胆,谨小慎微;宿迁这路敌第六十九师,还没有挨过我们的揍,师长戴之奇又是
叁青团中央委员,蒋介石的亲信,一向骄横,加上号称‘王牌军’的整十一师助
阵,胆子更大,必然冒进。而且我军主力又不在他的正面,戴之奇更可能不顾死
活抢到前头来。这就有利于我军集中优势兵力,全歼该敌。”12月13日,下定了
首歼宿迁进犯之敌,尔后转手歼灭另一路敌人的决心。这一计划得到了中央军委
和毛主席的批准,陈毅当即决定15日对敌发起总攻。
15日晚.八师迅速控制了制高点峰山,一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敌后,突进
到敌整十一师师部所在地营家集附近,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16日,我军攻占晓
店子,歼灭敌预叁旅。战斗到18日12时,我分割部队突入人和圩,全歼敌第六十
九师、击毙师长戴之奇,歼敌两万一千余人。
陈毅一吐沉郁之气,赋诗一首:
敌到运河曲,聚歼去何疑?试看峰山下,埋了数之奇。
(引者注:“谁说老子不会打仗?”这句话,大概就出自此时!)
宿北一战当然还不足以迫使华东敌军放弃整个进攻意敌人稍作调整后继续向前推
进。华东野战军领导机关曾考虑过叁个作战方案:一是出击淮北,威逼徐州,调
动进攻鲁南、涟水之敌回援,于运动中求歼援敌。二是求歼由涟水北犯沐阳的敌
整编第七十四师。叁是回师鲁南,求歼敌整编第二十六师等部。当时的参谋主任
王德的回忆录《陈毅在山东》有一段记载:
主持会议的陈司令员却始终没有发言……鸡叫二遍的时候……呵开冻墨,挥笔疾
书,写完,又反复修改了几遍,交给了我,立即发中央军委,请毛主席批示。我
接过一看,是一份关于下一步的战役请示报告。报告上说.要在鲁南地区聚歼敌
整编第二十六师……
我们都有些意外。谁都知道,整编第二十六师是蒋介石约嫡系部队,训练有素.
武器椅良,而且最近又配属上蒋纬国经营多年的第一快速纵队,拥有几十辆美制
坦克,气焰嚣张,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劲旅。
更何况还有是东北军底子的第五十一军、西北军底子的第叁十叁军,都是征战数
十年保存下来的老部队,战场经验丰富,擅长守备,亦可进攻……陈毅说:“第
一方案好是好,但我军出淮北,敌军不回援,就被动了;第二方案要慎重,敌整
七十四师锐气正盛,而宿北战役之后,敌已依托六塘河转入防御.不易分割围歼
;还是第叁方案为好。鲁南一路敌纠集四个整编师、八个旅和快速纵队,出其不
意地攻歼之,并相机收复枣庄、峄县、台儿庄,就使鲁南得以巩固,然后从容考
虑向南发展。”
按照惯例先打弱敌,现在倒过来了,先打强敌。所以引起了王德等人的奇怪了!
统帅毛泽东确是英明,1月3日复电批准了陈毅的作战计划,“鲁南关系全局.此
战胜利即使苏北各城全夫亦有办法恢复。……第一仗似以打二十六师叁个旅为适
宜,因该师系鲁南主力,该师被歼。全局好转,若先打冯部,则恐一时不能解决
鲁南问题。”
毛泽东电报到达之前,1947年1月4日清晨,陈毅已命令所部主力,发起突然攻击
,围歼了敌整二十六师师部及所属大部,而后转手将敌第一快速纵队团团包围。
真是象诸葛亮请来东风一样,鲁南战地形云密布,云层低沉,稀稀拉拉地下起雨
来、接着又飘落雪花,陈毅大喜,立即下令:“全线出击!”蒋介石的宝贝疙瘩
──美制坦克一只只陷落在漏汁湖洼地里。陈毅有诗记录此战:
快速部队走如飞、印缅归来自鼓吹。鲁南泥泞行不得,坦克都成废铁堆。
快速部队今已矣,二十六师汝何为?徐州薛岳掩面哭,南京蒋贼应泪垂。
1月13日攻克枣庄、峄县,全歼敌整编第五十一师。此役历时十八天,歼敌五万余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