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议：经济学的“事实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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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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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议：经济学的“事实正确”
以“魔幻写实”著称的当代拉美作家马奎斯有一句名言：“世界还太新，以至于人们只能说这是这个，那是那个。”据说，这句话被不少港台及大陆的作家视为观察世界的指路神灯，其中流露出人类必须对正在发生的事实做出全新的判断。不过，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人这一生，“不走的路走三遭”，意思是今天发生的许多事实不过是在重复昨天的历史，而要想正确把握今天，必须首先理解昨天。
经济学上的“政治正确”也好，“逻辑正确”也罢，都需要以事实或结果加以判断。所谓事实当中的魔幻色彩，不过是人们尚难以理解的逻辑关系而已。而所谓事实的历史重复，其实也不是简单的复制。但这丝毫不应当影响人们对事实的关注。想必大家会注意到，前面关于“政治正确”与否和“逻辑正确”与否的判断，都是以事实为依据的。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科学发展观，就经济领域而言，应当是指指导经济发展的思想体系既满足“逻辑正确”的要求，也满足“事实正确”的要求。不过，这仅仅是最近几年的提法。而在此之前，国内自上而下一直强调的是“实事求是”，也就是这里所说的“事实正确”。至于“逻辑正确”，改革开放初期曾打出“摸着石头过河”的口号。其涵义显然是不承认过往的经验或指导思想具备足够多的“逻辑正确”的成分，而是试图通过一系列实践去探索并逐步增加思想体系当中“逻辑正确”的成分，以便保证未来的指导思想满足“逻辑正确”的要求。
不必怀疑“科学发展观”只是强调经济指导思想的“逻辑正确”，而完全不考虑“事实正确”的成分。
当然，假如在“科学发展观”当中偏重于“逻辑正确”，轻视了“事实正确”的成分，其结果未必不是滑向教条主义或本本主义的深渊。回顾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清学之所以无比厌恶并坚决发对明朝的学术，原因是坚信以“八股文”为代表的明朝学术思想，是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为此，不能试图用“科学发展观”取代“事实求是原则”，而应当在强调“科学发展观”的同时，继续冠以“实事求是原则”。
我所顾虑的是，盲目地追随外国经济发展的成功经验，或一味主张汲取外国的失败教训，误以为外国的路中国注定要走一遭，很可能由于中国经济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或者是由于国情上的区别，而落入教条主义的陷阱。
比如说，依据美国的经验，投资增长率应当与GDP增长率保持一致，如果投资增长率持续领先GDP增长率，就会出现由投资过热引发的经济过热，标志是通涨率上涨，接着是经济减速。不难看出，近几年国内实行的以限制投资增长过快为重点的宏观调控政策，便有着浓厚的借鉴美国经验的色彩。
但是，事实又是怎样的呢？虽然以从紧货币政策为主要标志并附加行政干预来全面限制投资增长过快的政策已执行了5年之久，但投资增长率至今依然保持在25％以上，并始终是GDP增长率的2.5倍以上（这实际上没什么可担心的，任何发展中国家，或处在追赶型经济的国家，投资增长率都普遍也都注定要领先于GDP增长率）。与此同时，CPI不仅未能下降，反而从2003年的1.2%提升到2007年的4.8%以及目前的6.8%以上；囤积在央行的流动性（包括外汇占款和央行吸收的金融机构存款准备，这似乎也是另一种衡量社会总储蓄的办法）则是越限制增长越快，由2002年末的4万亿元增长到2005年的10万亿元，以及如今的23万亿元以上。需要说明的是，囤积在央行的流动性激增，是过度储蓄在金融体系中的表现，也是储蓄增长过快以及投资不足的主要标志。
实际上，美国的上述经验同样不适用于曾处在追赶型经济发展阶段的日本事实。日本1956～1960年的企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率平均高达26.5%（和目前中国的情况十分接近），其中1956年高达37.9%，1960年为更高的44.4%（远远高出中国目前的水平）。但是，随后的10年，即1961～1970年，日本经济年均增长率由1956～1960年间的8.8%大幅提升到10.1%。谁说投资增长持续大幅领先GDP增长注定会导致经济减速？
不客气地说，把美国的经验照搬到中国，是十足的“逻辑正确”而“事实错误”。
至今仍有许多经济学者反对扩大投资，尤其反对类似1998年那样的大规模公共基础设施投资。这明显是“事实错误”。从某种意义上讲，当前中国最普遍的短缺现象恰恰发生在公共基础设施方面。比如说，最近5年，国内公路总里程累计增长率为103％，而同期私人载客汽车的累计增幅高达271.44％。这就导致了道路交通尤其是城市道路交通拥堵情况日趋恶化，给人民群众的生活带来非常大的不便。然而，就目前国内千人拥有私人汽车数量仅为2.15辆的基数来看，未来10年私人汽车发展空间至少在6～7倍之间。如此说来，现在不抓紧时间补上公共基础设施的欠账，后果将不堪设想。
糟糕的是，有时看上去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观点连逻辑也是错误的。最典型的例子是，不断有来自官方及学者的声音说，中国经济的对外依赖程度过高了，达到60％以上。按照进出口总额对GDP的比率衡量，所谓的中国经济对外依赖程度在2005年为69％，去年降至66％。但是，同样口径下，德国同期进出口总额对GDP的比率为更高的75.6%，荷兰高达134.2%（以这个世界第15大经济体的例子看，中国出口的未来增长空间还十分远大）。
其实，在衡量一个经济体的对外依赖程度时，符合“逻辑正确”的衡量办法是计算净出口比例，即支出法GDP下货物及服务出口减去进口的余额占GDP的比例。中国的净出口比例2005年仅为5.5%，2007年及以前的10年平均仅为4.4%。这显然不能成为高估中国经济对外依赖程度的理由。更加正确的衡量方法是计算净出口贡献率，即净出口增加值占当年GDP增加值的比例。拿荷兰的情况来讲，与2005年进出口总额对GDP的比率高达134.2%对应的是，净出口贡献率仅为1.3%。在这种情况下，有谁可以说荷兰经济的对外依赖程度更高呢？
此外，当不久前越南经济出现货币危机并严重拖累其出口、股市及经济增长的时候，许多人认为中国有可能会步其后尘。殊不知，越南是一个持续保持贸易逆差的国家（仅在今年1～7月出现的贸易逆差就高达150亿美元，是2006年全年货物贸易逆差的3倍），却在几乎没有外汇储备和外债逐年高企的情况下盲目吸引或鼓励外国投资。结果是，还没有等到扩张后的出口产业实现贸易顺差进而增加外汇储备，就出现了严重的国际收支问题。中国目前的外汇储备高达1.82万亿美元，而2007年吸收的FDI仅为871亿美元。即便是存在热钱流入及流出的现象，不会因此构成国际收支压力，当然也不会由此出现类似于越南的货币危机。
与我们一开始所说的一样，经济学的“三个正确”，是判断一切经济观点的基本原则。时刻把握这些原则，足以对各种经济现象获得比较清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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