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噩梦
发贴人:218.11.218.*
发贴时间:200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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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噩梦 (原创)
` 张国强
我从小是在山西的一个小村子里长大的,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农村人。 但我从不因为我的父母是农民或是生在这样的家庭而感到自卑过!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里充满着爱,充满着我想要的那种快乐和幸福!
在我那遥远的家乡,住着一些勤劳、朴实、善良的人们,那里有青山、有绿水、有连绵不断的龙门山、还有一望无际的“母亲河”——黄河。
自幼在农村长大的我,从小就特别的调皮,经常跟我一般年纪大的孩子,爬山、上树,时不时的还去“母亲河”里畅游,听着那河水拍打岩石的声音,好像是母亲怀里的婴儿一样在倾听她的教诲!
当时我家的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在那个时候家里有一台黄河牌电视,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每天傍晚父亲把电视放在院子里,门口的邻居都迎门而来,围在电视旁看“封神榜”,在那个年代,很多人都喜欢看这部连续剧!
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渐渐的提高,就近的邻居也都做起了生意,盖起了楼房,看上了自家的电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十几个人围着看一台电视。
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看武打片,尤其是成龙、李连杰等等演的古装片,当时的我,就是被他们那种见义勇为的英雄气概和绝世武功所迷惑。
一场噩梦从此就这样开始了——
那是三月刚过的一天,外面还是很冷,但就因为受偶像的影响,再也抑制不住那种强烈习武的心态,便同邻居家的张石磊经过一番计划和安排之后,两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背上衣服,拿着提前买好的兵器(表演刀和蒙古刀)直奔河南省嵩山少林寺!
那时的我们怎会知道父母的担心,在我们坐上晚上八点多的那趟卧铺客车时,我都未曾想过,平日里慈祥和蔼的母亲和操劳辛苦的父亲,他们的感受。在那时,他们的身影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走的比较慌张,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我们那样的瘦小。上车之后,我俩买了票,被安排到靠窗的两个铺,各自便安稳的坐下,此时我们没有说一句话。或许此时我们心里都想着,车怎么还不开啊!因为总怕我们的父母从后面追来,那我们的梦不是就破灭了吗?还好终于开车了!
当车在柏油路上飞快行驶的时候,我平静的心,有些乱了!我把脸扭到旁边,看着身边的景物飞快的向身后躲闪,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她那双粗糙、勤劳的双手,慈爱的面容,想起桌上丰盛的晚餐,想起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时说笑的场面。想到了哥哥、姐姐,止不住的眼泪滴落在手指间,此时,我好想回到他们身边!好想回到我那快乐幸福的家庭啊!
比我大两岁的石磊,拿了根烟走到售票员跟前,询问什么时候到的消息。也就在不经意间,他认识了一位老乡,他们高兴的聊了起来,悠闲的抽着烟,黑暗的车厢里只能靠烟头前微弱的光,来辨别他们就在我前方不远的位置。
三月的天还是非常的冷,车在山间来回的盘旋、穿梭着。我看着车窗上的冷气,拉了拉被子蜷缩着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已是次日的凌晨,石磊跟那人拿着东西,我也迷迷糊糊的跟着下了车,期间还要换车才能到嵩山少林寺。
石磊把东西堆在一起,让我看着,他们去买票。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身体冻的直发抖,只能两手在互相揉搓着,也在小心的看着东西。这是个大车站,是人最多的地方,总怕别人拿错我们的东西。没过多久,他们拿着票回来了。上车之后,我们坐在最后面的位子上,一坐下我的瞌睡又来了,我什么也不顾的靠在坐椅上睡着了!
过了许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看见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这时我才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他看起来有二十六、七,留着小平头、一脸煞气、穿着朴素,自我介绍过之后我们成了朋友。他让我们叫他小姚就行,当时我们也不懂礼貌,就直呼他的名,但是他也不介意。
下车之后,我眼前出现一个和尚的塑像,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为什么雕他的塑像在那儿?其次看到一尊庞大的弥勒佛塑像,张着大嘴,满面笑容,袒胸陋乳,盘坐着。
来到这里有一种古老的感觉,看见一条长长的街道,我们沿着街道向下走,看见一所很大的武术学校——少林塔沟武校。此时,正是晨练的时候。看着那些拿着棍棒、刀剑的孩子们在热身,个个精神抖擞的在打拳、踢腿、下腰……,好羡慕啊!就是为了能看到他们习武,所以我们选择在旁边的小旅店住下。
等一切安顿好之后,小姚便说带我们四处逛逛,他说他曾在少林寺学过武,对此地比较熟,所以我们便跟着他。
出了旅店的门,走在长长的街道,我发现在这里,有很多的武校,毫不夸张一家紧挨一家,多的让我和石磊都数不过来,走了很长一段的路我们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吃饭的地方,坐下后敷衍了事随便吃了点,因为我们对当地的水土不服,吃过饭后,肚子阵阵疼痛。小姚好像无所事事,我们两个疼痛难耐。小姚说:“过几天习惯就没事了”!在路上小姚问:“你们是否准备在这上学学武啊”!因为我年纪小一般说话都是石磊代言,石磊答:“有这想法,但是看了之后,不知道这的武校哪家是真哪家是假,暂时还不决定”。小姚说:“我在咱们那开了一个武校,这次来是买兵器的。回去跟我学吧,也算有个照应。”石磊答:“再看看”。就在这时石磊顺手递给小姚一根烟。打破了冷却的僵局。
我们走到少林寺门口之后,小姚说:“你们第一次来,我们合张影吧”。这时凑过来几个照相的,选定一个,谈好价之后,小姚跟我们合影。随后,他便给我们各自编了几个架势,照了几张个人照。
在没有买门票的情况下,小姚带我们进了寺院,匆匆忙忙的看了个大样便从后门离开了。因为我们肚子的疼痛,已无心观看这宏伟的建筑。在我的记忆中,寺院的一棵树,使我难以忘记,此树的表面有很多的小孔,我在不经意间用指尖碰了其中的一个孔时,此树的部分树叶,好像在笑一样,轻轻摇摆。
出了后门,小姚说:“你们陪我去买东西”。无奈之下,兵器店挨家挨户的转,寻找小姚所要得东西。
转了一天,晚上终于把小姚所要的东西配齐了。,他一分钱没有花,我们身上的钱倒是花了不少。
回到店后,石磊对小姚说:“你看下东西,我上个厕所”。趁这个机会,我也跟了出去。
到厕所之后,我们把门关上,在里面小声说话。“你看今天他一分钱没花,还让我们买这买那,这是什么老乡啊”我气愤的说。石磊接过话:“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办法啊”。我心想在这里呆不可能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不是谁都随随便便能在少林寺学武的。我们看到的武校都不了解,也没有认识的人怎么办啊!我便对石磊说:“那好,听你的”。之后我们把钱,分布在身上各个角落。
此时,天也不早了。我和石磊躺在一张床上,小姚让石磊跟他睡。因为我们住的是十元钱一个床位,一个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位,里面没有暖气,晚上山上冷的厉害,人在屋子里还打哆嗦。石磊便顺从他的意思跟他睡一起,这时候他说暖和点了吧!我一个人靠墙,因为这样比较暖和一点。
这时小姚又一次提起他的武校,是如何的好,设备如何齐全,他们的学生各个文武双全,你们要是到我那的话,保证让你们跟他们一样,他滔滔不决的说着,以求得我们对他的信任。
就在我们聊的起劲的时候,有陌生人在敲门,我问谁啊。他们不回答,只是一古脑的敲,最后看见他们用刀在撬门。此时小姚大声呵斥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话音刚落,门口的人好像走了。
小姚说:“这都很正常,在这上学的孩子没钱花了,就跟旅店老板商量,了解哪家住的是小孩,便把门撬开,拿了钱之后和店主分。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小姚策划安排的,强迫我们跟他回去。此时我跟石磊都非常的明白,因为他在这边认识很多人。白天的时候我和石磊在门后面,看见小姚跟几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在墙角说了很长时间,聊的很开心。
我装成吓坏的样子,说:“刚才真是把我吓死啦”!在小姚一次次的强逼下,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呆不下,只好跟他又回到了家乡他办的武校。
回到小姚所办的武校,一切让我惊呆了!破旧的楼房、高低不平的操场让人心里看着难受。他带我们到宿舍,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他们把几张单人床并在一起,床上横七竖八的睡着几个人。此时小姚说给你们介绍两个新同学,他们爱理不理的睁了睁眼睛又睡了。小姚说下午让我们跟他们一起训练。到了这里,我们再也不可能像在外面那样,直呼他的名字了,应改口叫校长。
午后一个老师带队,带着十余个孩子的武术班在训练,先是绕操场跑了十几圈,然后踢腿、压腿,走一些基本功。无聊的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下午。
晚上,所谓的校长给我们办入学手续,让我们买饭票,安排我们住处。我们把身上仅剩的九百七十五元也全交给了他。
十一个人,挤在几张单人床上,一股汗臭味夹杂着脚臭味,还与几个皮肤病紧挨着,让我们两个外来者,怎能安然入睡。
凌晨五点起床,整好队之后,老师把我们带到柏油路上跑步,进行冲刺赛和耐力赛。
回来之后吃早饭,我们的早饭不是大师傅做,而是每天晨跑回来之后,校长来做。锅、米从没见他洗过,倒上水熬,熬好的稀饭就是我们的早饭。
每天我们就练一些基本功,天天被关在院子里不让出去。练武根本就没有什么动作讲解,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师的学识还没有我高,恐怕连书本都没有碰过,仅仅是会点三脚毛功夫的地痞流氓而已。
记得那次,我们蹲了一上午马步,下午老师拿着气功棍,让我们劈叉。我是第一次劈叉跟本就下不去,每次在老师还未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强忍着疼痛尽量的往下劈叉,谁知他见我做的不到位,立即走到我的面前,二话不说,拿着气功棍压住我的左腿,一只脚毫不留情用力的踩在我的右腿上,我强忍着疼痛,用牙使劲咬着嘴唇,嘴里泛着血腥的味道,但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听见骨头叭叭的响,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到水泥地板,也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一个男孩因为忍受不了疼痛,谎称上厕所便一去不回,谁知他已翻墙逃跑了。校长知道后,骑着摩托车去追,追回来之后,让我们集合,抓着那男孩就是一顿暴打,拿来的两根气功棍,都打断了。从此以后没有一个人再敢提“逃跑”二字。其实学校离我家才30多里,但我象被“囚犯”一样的关着。
我们的校长,有时候一星期都不让我们出去洗澡,半个月不让出去那已是正常,我们的头发可以扎起辫子,即使这样他还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每天的午饭,除了白菜粉条还是白菜粉条,因为学校已经没有资金给我们买菜了。我们偶尔吃一顿土豆,能大饱几天,最起码不会挨饿了。因为,午饭我们从没吃饱过,总是半饱的时候就没有菜了。因此,我们只好从厨房偷一些生土豆回来,饿的时候在火炉里烤着吃。
记得有一次,我们练了一上午体能,课后,因为校长不在没钱买菜,所以就没人给我们做饭。我们住的院子是租的,周边有很多村民,家里都养着家禽。此时咕噜直叫的肚子正与饥饿作斗争的时候,比我大的几个孩子,看见一只正在觅食的公鸡,走过去一手掐死,那只鸡就这样被裹着泥土,放在火热的炉子里烤着吃了,易解燃眉之急。校长知道后臭骂我们,还狠狠的揍了我们一顿。
在这样的武术学校里,我们没有自由、更没有自己享有的权利!这里像是住着一群被关押的“犯人”一般。每天只能在凌晨走出这所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大院跑步,在天亮之前就又被驱赶回来!我们从未在大白天的时候迈出过这所“监狱”!
惟有一次让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土崖上爬山,早饭都没吃的我们,在他的催促下早早的出发了,横穿过农家的田园,走在空旷的田野欣赏着光秃秃的黄土。
中午的太阳晒的我头昏目眩、冒着虚汗。饥饿、口渴让我寸步难行。我想过逃跑的念头,可是想起那恶狠狠的面孔和凶残的暴力,逃跑的念头就打消了。
十几个人走在荒郊野外,看见一只兔子,我们分散开围攻想方设法抓住它。饥饿让我们围着一只机灵的兔子逗了几个大圈,但还是被我们围的水泄不通无路可走的它,耷拉下两只耳朵紧缩一团。
我们高兴的抓住了,商量着怎么吃了它,我们的班长是班里年龄最大,他用手指着我们,给我们分配任务,你你你捡柴火、你你你挖烧火的坑。他指着我说:“你的年龄比较小、也比较单薄,你就是看着这只兔子。”
我抓着这只可怜的兔子,放在怀里双手抚摸着它。透过它那双紫红的眼睛,它好像在乞求我放了它,再给它一次重生的机会。它望着我死死的抓着它,好像对自己的重生失去了希望。
看着它,我想到现在的我不就是别人手中的“兔子”吗?不敢有一句埋怨的话语,不敢裸露出一点不服的样子,强忍着内心的伤痛来伪装自己。 此刻我感到:我已经逃不出这只魔爪、我所有的愿望、希望,都被掌控在这只魔爪里。
我摊开双手放了这只兔子,给了它自由,给了它新的生命。看着那只兔子飞窜消失在眼前,内心感到特别的高兴。
“柴火捡回来了、烧火的坑也挖好了,兔子没了你说怎么办?难道把你烤着吃了?”班长拽着我的衣领指着我的鼻梁大声的吼叫,用力的踹了我几脚。
我无力反抗,瘦小的我腿还没有人家胳膊粗,任凭人家辱骂。就在他再次抡起胳膊打我的时候被石磊拦住了,经石磊一番劝说之后,他边拍身上的土、边骂着。
我低着头,痛心的眼泪滴落在手上,滴落在……
回到武校后,同窗的师兄们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或许他们还在记恨我在野外让他们挨饿的事。
在明媚的阳光下,我过着“地狱”般的生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着。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和石磊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我们的父母。直到有一天上午,我们正在练空翻,石磊的父亲一路打听,骑着摩托车找来了,此时他的父亲好像是我们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谁也没说话。只是石磊被他爸,叫到旁边说了两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
我们变的越来越瘦小,此时的我们,已分不清这次看到的是希望还是失望。
一天下午,饥饿的我睡在床上起不来了,是气喘吁吁的石磊推醒了我,说:“你爸妈开着车跟我妈他们来了。”此时,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用微弱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的头麻木着动不了了,但我听出是妈妈的声音,泪水止不住的直往外流。
此刻我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样,被母亲有力的抱在怀中,我说:“妈妈我好想您!好想您和爸爸!”看着妈妈泛着泪花的眼睛,耳边的头发全白了,我放声大哭!我慈祥美丽的妈妈和操劳辛苦的爸爸抚摸着我的头,紧紧的抓住我那双瘦小的手,仿佛在跟噩梦拼抢一般,把我紧紧的抱着!
母亲眼含热泪对我说:多少个夜晚,她从梦中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在院子里高兴的玩耍时惊醒,她就把思儿心酸的泪水滴湿枕巾。每天白天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回家时,她就站在熟悉的地方张望着我的归来!
两个多月里:在人来人往寒风刺骨的山西五台山有他们熟悉的身影;在四川峨眉山的人群中夹杂着他们熟悉的乡音;在河南嵩山少林他们查阅着注册的名单;在山东宋江武校穿梭着他们的背影。他们踏遍半个中国,寻找一个无知、让人痛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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