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天空•;西域都护第一人——郑吉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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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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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乃至西汉,中国初定之际,人才辈出,随手翻开那段历史的一页,信手摘来一个人,都能滔滔不绝说上一段,掩卷而思,大有恨不生逢其时之叹。前次去新疆,往吐鲁番看了交河故城,绝对可以与雅典卫城相媲美,虽说历史没有雅典卫城悠久,文化上更是差得远;但它独一无二的地形,我认为却可聊以略补其不足了。望着这座历经烽烟的城市,不禁感叹时间的力量。同时,也对它的出生、成长、以及衰亡的过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趁着写游记的当儿,翻了翻不少故纸堆,这就让我注意到一个被我们所遗忘的、却应该被记住的人——郑吉。 郑吉,西汉会(gui,四声)稽郡人士(相当于现在的苏州),从一介兵丁做起,由侍郎征西域始(虽然仅是个食奉四百石的小官儿,但能与皇帝亲近,故地位显要,大约相当于现在主席办公厅机要秘书吧),而至首任安西都护使,将西域诸胡纳入汉邦,居功之伟,《汉书》评曰:“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断不为过!郑吉为人性格坚强、作风彪悍,又对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政治局势颇为钻研,曾多次参与对西域的军事行动,《汉书•卷七十•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言“吉为人强执,习外国事”。可惜不知为何,他的知名度远远不及卫青、霍去病,更享受不到百年之后伴君眠的待遇;当然,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征服西域小邦的功劳,可能远无法跟驱逐强大鼎盛期的匈奴相提并论。不过,从现今的局面来说,谁都无法否认,多了新疆这块宝地,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西域,按《汉书》所载“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随便提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如楼兰(不要告诉我没有听说过楼兰美女:),后被汉朝改为鄯善)、大宛(就是汉武帝抢汗血宝马的那个国家)、乌孙(细君公主、解忧公主下嫁之国)、大月氏等等。当时西域诸国,有点儿类似欧洲的城邦制,国小、民少、兵弱,始终没有建立起类似匈奴这样的大一统的国家。夹存于匈奴、西汉两大势力之间,既是缓冲力量,也是汉匈双方极力争取以增强自己实力的对象。而西域诸国也随着汉匈两国实力的消长,时叛时附,虽有墙头草之嫌,但借用当时楼兰国君的一句话:“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命运其实一开始便这么注定了! 西汉初年,匈奴鼎盛,自汉高祖七年(前200年)刘邦白登之围,到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反击匈奴的近80年时间里,汉朝一直处于比较艰难的守势。此时,西域完全在匈奴的控制之下,因匈奴的隔绝,中土尚不知其外为何国。汉武帝雄才大略,为了根本改变这种被动局面,公元前138年,武帝建元三年,使张骞出西域,欲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及公元前126年,武帝元朔三年,张骞乃自西域归,汉朝方才对西域有了初步的了解。其后的一段时间里,卫青、霍去病先后对匈奴发动了强有力的打击。公元前127年,武帝元朔二年,大将军卫青击匈奴,驱逐了匈奴的白羊王、楼烦王,取河南地,在此设置朔方郡,筑朔方城,并迁徙大量移民到此。公元前121年,武帝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右部,招降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取其领地先后设置了酒泉郡、武威郡(公元前115,武帝元鼎二年)、张掖郡、敦煌郡(公元前111年,武帝元鼎六年),建玉门关、阳关做为前沿,据守西疆,并同样迁徙了大量移民充实;春风不渡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便是指这两个地方。至此,西汉方才与西域直接接壤,建立影响该地区形势的基础。 【地图:http://img208.photo.163.com/xuyuzhijian/24471478/619908411.jpg】 当初张骞首次出使大月氏,汉朝的目的是“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漠南无王庭。”简而言之,就是通过联合西域诸国,从政治上孤立,从军事上加强打击力度,从经济上断绝其与安息等发达中东国家的联系,以减轻匈奴对汉朝的压力,并最终达到将其驱逐出漠南的目的。其后,西汉的一些列军事、政治、和亲等行动,基本上在王莽乱国之前,达到了这个预定目标。此外,还有一个重大的收获,它对中国影响极其深远,就是形成了丝绸之路,通过这条路,加强了中土与西方世界的经济文化交流,极大的促进了彼此文明的发展。当时,丝绸之路分为南道和北道,南道起自阳关,经过楼兰(鄯善)、且末、精绝、莎车、疏勒、大宛,而出至大月氏、安息;北道起自玉门关,经过车师、焉耆、龟兹、拜城、姑墨、与南道在疏勒汇合,再经大宛而出至大月氏、安西、康居、奄蔡。 在郑吉之前,汉朝已经有效的控制了丝绸之路的南道,并对沿线的国家有直接的影响力。但是,丝绸之路的北道,却始终处于匈奴的巨大压力之下,运行状况很不好。其沿线的国家,主要是乌孙和车师,都处于匈奴的控制之下;当时,该地域属于匈奴日逐王的管辖领地,他设置了僮仆都尉一职,长期驻扎在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即焉耆附近地段),对各国进行征税。 提到汉匈双方在西域的冲突,不得不提到车师这个国家,因其所驻之地,为丝绸之路北道之咽喉,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于是双方在此进行了多次反复的争夺,“五争车师”便指的是这件事儿。 【地图:http://photo.bokee.com/data4/2005-10-22/001/889/248/221059/221059.jpg】 公元前108年,西汉武帝元封三年,遣从骠侯赵破奴、中郎将王恢率骑数万,攻克楼兰、车师二国,并捕获了其国君。通过这次军事行动,起到了“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不过当时西域还没有通,汉廷对车师的控制力还很弱。 公元前99年,西汉武帝天汉二年,汉遣李广利、李陵等由酒泉、居延等路北击匈奴;封匈奴降将介和王成娩为开陵侯,率领楼兰国兵击车师。结果是李广利被围,几不得脱,兵士死了十分之六七;李陵食尽援绝,遂降匈奴;开陵侯成娩也因为匈奴派遣右贤王领数万骑前来救援,汉兵不敌,败去。此乃一争车师。 公元前89年,西汉武帝征和四年,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商丘成将三万余人出西河,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出酒泉,北击匈奴。马通率军路过车师北部往天山时,恐车师切断其后路,乃分出一路兵马,由开陵侯成娩统领,并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兵共围车师,车师王复降,重又臣属于汉。此乃二争车师。 西汉昭帝时,匈奴复占车师,并留四千骑兵屯田。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之时,乌孙国对汉朝的情况、实力并不了解,由于长期处于匈奴势力的控制之下,因此,对与汉朝的交往并不热心,只是双方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初步建立起了一定的关系。后来,乌孙国内部因王统的继承问题分成了三派,彼此各据一方、互不隶属,虽然此时名义上的国君仍然是昆莫(乌孙国王号,名猎骄靡)。匈奴在得知乌孙国与汉朝交往后,非常恼怒,欲发兵攻打。惶恐之下,乌孙国君遣使携骏马千匹前往长安,希望能够迎取一位公主,两国结为昆弟之属,以汉朝为依靠制横匈奴。汉武帝君臣经过讨论,答应了这门亲事儿,元封年间(前110—前105),以江都王刘建(汉景帝之孙)的女儿细君为公主,下嫁乌孙王,为其右夫人;匈奴也送来一女和亲,为乌孙王左夫人。当时,乌孙国尚左,从两位夫人的排位来看,匈奴的影响力占有上风。细君公主到了乌孙国,另辟宫室居住,过了一年才与乌孙王相会,双方语言不通,又见国王老迈,公主不由悲从心起,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吾每闻此歌,亦不由叹自心起,可为千年远嫁和亲公主之共鸣也!)。 乌孙国君猎骄靡去世后,其孙军须靡继位,按照他们的风俗,续娶了细君公主为妻,并生下一个女儿。细君公主死后,汉朝又以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为公主,下嫁给乌孙王军须靡为妻,以便双方继续保持和亲的关系。乌孙王军须靡去世后,他与匈奴和亲女所生儿子泥靡年幼,于是由其弟翁归靡继位,并约定等儿子长大后,归位于泥靡。同样的按照风俗,乌孙王翁归靡续娶了解忧公主为妻,并生有三男两女。西汉宣帝继位后,解忧公主及乌孙王翁归靡皆遣使上书,说:“匈奴接连派遣大军侵袭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两地,并派史臣前来,要求将解忧公主送至匈奴,以断绝乌孙国与汉朝的关系。乌孙国愿出全国精兵的一半五万骑,尽力抗击匈奴,请大汉天子务必出兵救助公主及乌孙国王。” 于是在公元前72年,西汉宣帝本始二年,以田广明为祁连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田顺为虎牙将军、范明友为度辽将军、韩增为前将军,领兵十五万分五路出击匈奴,可惜少有所获。但,时任校尉的常惠与乌孙国联兵五万,对匈奴右谷蠡王部的进攻中,却斩获颇丰,捕获了单于父辈、嫂子、公主、名王、犁汗都尉、千长、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余人,虏马牛羊驴骡骆驼七十余万,常惠因此功得封长罗侯。是役,匈奴民众死伤逃跑者,以及畜产丢失死亡者,不可胜数,于是匈奴开始逐渐衰败。在车师屯田的匈奴兵也受惊而逃,车师复归于汉。匈奴因此大怒,要求将车师太子军宿送来做人质,太子不欲往,逃至外公焉耆王处,车师因此改立次子乌贵为太子。乌贵继位后,与匈奴通婚,要求匈奴阻拦汉朝通往乌孙国的人员。此乃三争车师。 到了这儿,本文的正角儿郑吉就要登场了。 公元前68年,西汉宣帝地节二年,遣时任侍郎的郑吉、校尉司马憙率领免刑的罪人在渠犁(今库尔勒地区)屯田积粮,积极准备进功车师。所谓免刑的罪人,想来大约跟现在的劳改农场类似,只不过这些人除了种地外,还要参与作战,这么来看,又有些军垦农场的味道,不管怎么说,这是汉在西域屯田之始。还有一件事情也得说一说,侍郎这个职衔,仅是个食奉四百石的中下等小吏,不过却是皇帝的近侍;而校尉则是食奉二千石的更高级别的官职,但司马熹却居于郑吉的领导之下,唯一的解释,就是郑吉是得到皇帝亲自委任的,虽无钦差之名却有其实。当年秋天,粮食收割完毕,郑吉、司马憙征调诸国兵力达万余人,加上屯田将士一千五百人联合进攻车师,破其国都交河城。但此时,车师王乌贵不在城内,而在城北的石城。正准备一鼓而就时,无奈恰好军粮用尽,郑吉等只得暂时罢兵,回去继续屯田积粮,以待明年(怎么感觉跟打三国似的:))。第二年秋收毕,再次发兵攻石城。车师王乌贵向北逃至匈奴求救,但匈奴却并未发兵来援。无奈之下,车师王乌贵回来后,与城中贵族苏犹商量打算降汉,又担心不能取信于汉。苏犹就出了一个主意,让车师王功击此时尚依附匈奴的小蒲类国,斩其国君,掠其民,以此做为入伙的“头名状”。说来也好笑,当时车师旁边有一个国家叫小金附国,也受匈奴的控制,在汉军胜利后,想趁乱打秋风袭击车师,捞点儿油水。正赶上车师王嫌弃“头名状”太少,怕不能完全取信于汉,送上门来的买卖岂能不要!此乃四争车师。 公元前64年,西汉宣帝元康二年,乌孙王翁归靡为亲上加亲,上书宣帝,决定立自己与解忧公主所生的长子贵靡为嗣,并为其再请一位公主和亲。宣帝于是以解忧公主弟弟的女儿相夫为公主,命长罗侯常惠护送赴乌孙。行至敦煌,乌孙王翁归靡去世,国内贵族拥立前任乌孙王的儿子泥靡继任(起因是,乌孙王军须靡在继位时,曾经许下诺言,等前任乌孙王与匈奴和亲之女的儿子泥靡长大后,就禅让给他,所以,现在又立自己的儿子贵靡为嗣,实际上是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诺言)。汉朝认为乌孙国没有立贵靡为王,有首鼠两端的嫌疑,于是相夫公主便被接回了长安。按照旧俗,新乌孙王泥靡续娶了解忧公主为妻,并生有一子。 但是,乌孙王泥靡与解忧公主的关系非常不好,对待臣属也极其暴虐,不得人心。时值汉朝派遣卫司马魏和意、侯任昌出使乌孙国,于是解忧公主就向来臣抱怨,并说应该除掉他。于是,汉使设置酒会,邀请乌孙王泥靡与会,筵席间派军士袭击乌孙王。但没有砍到致命处,乌孙王泥靡受伤逃走。他的儿子细沈瘦派兵将汉使魏和意、侯任昌、以及解忧公主围困在赤谷城。几个月后,在安西都护使郑吉的救援下,方才得以解围。此后,汉朝派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救治乌孙王泥靡,并逮捕魏和意、侯任昌,解赴长安斩首。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下来调查此次事件的真实情况,解忧公主不服这种判决,于是张翁抓着公主的头发唾骂她。解忧公主上书宣帝,待张翁出使返回后,因侮辱公主被判死罪。 乌孙王泥靡受伤后,前任乌孙王翁归靡与匈奴和亲之女所生儿子乌就屠(为泥靡之堂兄)趁机夺取了单于之位。解忧公主的侍女冯嫽孰读史书,对外交军事颇有研究,曾经做为公主的代表,出使过周边诸国,有较高的知名度,大家都称呼她为冯夫人。冯嫽嫁给了乌孙国的右大将,而右大将与乌孙王乌就屠关系很好。安西都护使郑吉于是派冯嫽前去说服乌孙王乌就屠,说如果汉朝出兵,必能灭了乌孙国,不过归附汉朝,方能延续国脉。乌孙王乌就屠很害怕,于是同意附庸汉朝。(冯夫人此人很是不简单,远比什么红拂夜奔、红玉击鼓要来得有气概些,不过有人已经专文介绍,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公元前62年,西汉宣帝元康四年,匈奴因车师降汉,发兵攻之。郑吉、司马憙于是引兵北上,匈奴怯不敢战。随后,郑吉、司马憙留下一位军官与二十名士兵驻守交河城,其余则西归渠犁继续屯田。由于汉兵太少,车师王害怕匈奴再来,自己性命难保,于是轻骑只身逃往乌孙国。从这种情况来看,说明当时交河城还不足以支撑对过多军队的供给,更难以支撑长期的军事作战,所以大家必须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己动手,方能丰衣足食了。随后,郑吉将车师王的妻子、子女接到渠犁,复又送到汉都长安。宣帝对他们给予了很高的待遇,除了赏赐甚厚外,每次接见各国来使的时候,在礼节安排上,都故意章显其尊贵。并同意在车师置三百人屯田,此为汉军驻车师之始。 有一次,郑吉他们抓了一个匈奴俘虏,从此人的口里得知匈奴单于对车师这块地方的态度:“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其后,匈奴果然派兵来袭,郑吉率领渠犁屯田将士一千五百人前往支援,匈奴于是又增兵,郑吉兵少不能敌,退守交河城中。匈奴军队将交河城团团围住,领军大将在交河城下,对郑吉说:“车师这个地方,是我们大单于一定要拿下的,你就不要再有在此屯田的奢望了!”围城数日,因交河城地势险要,一时间难以攻克,方才暂时退兵;但此后,匈奴又常常派数千军队来围攻交河,使得汉军疲于应付,无法屯田,也无法安全撤退。在这种极其困难的处境下,郑吉于是上书言道:“车师与渠犁两地相隔千里,有山水相隔,其北方又与匈奴接壤,汉军从渠犁出发根本来不及响应车师出现的军事变故,因此,应该增加在此地的屯田人数。”可惜,经过大臣们讨论,认为以目前汉朝的实力,还难以支撑更大规模的驻军,于是决定暂时撤销在车师的屯田。为了将郑吉等从目前的困境下解救出来,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军队,向车师北部攻击匈奴纵深达千余里,用围魏救赵的方法,迫使匈奴退兵,郑吉等才得以脱身回到渠犁。 且说车师王乌贵逃到乌孙国后,乌孙国王上书宣帝,希望能将其留在本国内,这样,如果汉朝需要,可以从西面配合汉军夹击。但是,实际最大的可能性是,由于乌贵之前在国策上,是偏向匈奴的;现在以亡国之君而赴汉地,结局就身不由己了,出于对这种结局的担心,才主动要求留在乌孙国不往的,只是借乌孙国王之口说出来罢了!宣帝并没有强迫他,但要求召回流亡在焉耆国的原车师太子军宿(乌贵的哥哥),立为新车师国君;并迁移全部车师国民到渠犁,将故地让给了匈奴。采用这种坚壁清野的做法,断绝车师国与匈奴接触的途径,保证其对汉朝的忠诚。稍后,又派遣侍郎殷广德出使乌孙国,要求其交出前车师王乌贵,并降旨申斥他,但同时又赐房屋予其妻子儿女。此乃五争车师,其结果是汉朝放弃了车师的土地,尽徙其国民于渠犁,土地虽为敌占领,人力可不资敌。 这之后,匈奴的一桩公案,使得郑吉一生的事业达到了颠峰。这件事儿还得从公元前96年,西汉武帝太始元年说起,是年,匈奴且鞮侯单于去世,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时任左贤王(一般而言,左贤王一职是由单于继任者出任,多为太子)、次子时任左大将。在去世前,且鞮侯单于留下遗嘱,要求立长子左贤王为继任单于。在左贤王赶来之前,匈奴贵族以其有病为由,改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到达后,在帐篷外徘徊不敢入内,左大将派人请他进来,并希望让位于他。左贤王以自己身体有病为由,加以推辞,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主要还是不敢而非不愿。但是,左大将非常坚持,并说:“如果您不幸因病百年,再传位于我。”左贤王方才答应了他的要求继任,这就是狐鹿姑单于,并升任左大将为左贤王。没过几年,左贤王病故,狐鹿姑单于不顾当年让位之恩,任命自己的儿子升任左贤王,而迁故左贤王的儿子先贤掸为日逐王,此王的爵位低于左贤王。狐鹿姑单于去世后,他的两个兄弟先后继承了单于位子,然后被右贤王屠耆堂篡位,这就是握衍朐鞮单于。故左贤王的儿子日逐王先贤掸素来与握衍朐鞮单于不和,而且,因为其父左贤王本可当单于,却主动让位于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也曾许诺百年后由其继任,后来不仅没有让位,反而将其王位降级。因此,匈奴人颇认为日逐王应当继单于位,在这种形式下,日逐王遂产生了叛逃的念头。 公元前60年,西汉宣帝神爵二年,匈奴日逐王先贤掸派人与时任护鄯善以西使者的郑吉相谋,欲率众来降。郑吉发渠犁、龟兹诸国五万兵马前往接迎,此次叛降的匈奴人口有一万二千、各类小王将帅十二人,跟随郑吉迁至河曲。其间多有人员逃亡,郑吉于是发兵追杀逃者。宣帝封先贤掸为归德侯,郑吉因此功亦被封为安远侯。自郑吉破车师,降日逐王后,汉朝声威远震西域各国,在这之前,汉朝的实力仅能控制丝绸之路的南道,从郑吉的官职中就可以非常明确的看出这一点——“护鄯善以西使者”;日逐王先贤掸归汉后,便取得了北道的控制权,并任命郑吉为首任安西都护使,“都护”即为南道、北道皆护之意。从此,西域归入汉朝版图,郑吉得功之高,《汉书》评曰:“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断不为过! 匈奴经过这次重大打击,加上自己本身内乱不断,国力迅速衰弱,无法再与汉朝争夺西域的控制权;于是汉朝开始在北胥鞬、披莎车两地屯田,屯田校尉也划归安西都护使管辖。当时的都护府设在渠犁附近的乌垒城(今轮台市),靠近渠犁的屯田地点,土地肥饶,位于西域的中部。都护的权利很大,“督察乌孙、康居诸外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可击,击之”,相当于汉驻西域的总督,拥有根据当地形势,主动发起外交和战争的全权。 公元前49年,西汉宣帝黄龙元年,郑吉去世,谥曰缪侯。郑吉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削减去三百户的封邑,剩七百九十户。他的谥号也很说明了这点,这是个恶谥——名与实爽曰“缪”,言名美而实伤。他的儿子郑光无嗣,死后国除。西汉平帝元始年间,收集不是因为获罪而除国的人,于是封郑吉的曾孙郑永复为安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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