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无极，真实的命运——《无极》略评_《无极》法国公映招口水观众抱怨“很无聊” 转载 --- ido.3mt.com.cn

　　
　　无极，如它的语义那样无可言说——毕竟，用有界限的语言去描述无界限的物事，这本身就是一件悲凄的事情。无极是什么？是命运？是选择？或许它的英名名字《the Promise》能给我们更多的暗示，无极更像是一种承诺。每个人都有一个无极，但也都是残缺不全的无极，于是，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别的无极——那个在别处绽放出华彩和美丽的无极。然而不幸的是，承诺于满神的誓言却让这一渴望永远无法实现。而那誓言与其说是自我选择的，不如说是迫于生存压力而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于是我们看到，一旦人们渴望得到别的无极、并为之破誓，结果就只能是连自身原有的都要失去，并进而失去生存的资格。由此，对无极的追逐就像是夸父逐日般，可望而不可企及。但这样无可选择的选择显然不是影片的主旨所在。我们看到，在一个人神共在的国度里，一切人迹的逻辑都变得值得怀疑因而故意地模糊了起来，甚至连神的谕示也最终被奴隶出身的昆仑所抛弃。也许是为了更浅鲜地描述这个道理，影片中，当大将军光明为了逐渐西沉的太阳而痛哭流涕的时候，奴隶出身的昆仑即刻挺身而出向将军展示了破坏人迹的惊人力量。是的，他逐日了，像那个伟大的夸父一般——然而这还不算最糟——更糟糕的是，这一逐日行为成功地帮助了光明逐到了爱情。于是，原本如孩童般痛哭流涕的将军搂着倾城嘻笑颜开了，并进而进化成一个为了独占爱情猎物而流露出带有少许弱智的阴险的男人。
　　
　　一个极富特色的设计是，在无极的笼罩之下，所有的角色都在单向度化的世界里偏执到了极至——按照无极“非此即彼”的设计规则，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照单线链条的无极命运演进发展。我看到，这正是为众多的网友所诟病的地方。但我要说的是，单向度化的极端性格或者模式化的人物并不是影片的弊病，反而是影片的成功之处。即便是阴柔的无欢也是异常符合逻辑的，他也选择过自己的无极，他对满神也有自己的promise，虽然影片没有用镜头表现出来，但对于“无所不在”的无极而言，这是显而易见的。否则，雪国灭国这一在命运体系中的重大事件就不可能由无欢起念、并执行成功。遵守对无极的promise，就是无欢、乃至影片中每个角色生存和逃亡的原因——他们因遵守现在的无极而集体生存，因渴望别处的无极而群体逃亡——在无极面前，谁也不比谁更强大，无论是权倾天下的无欢，还是地位低下的昆仑。
　　
　　至此，导演设计了一个精美的命运体系，对誓言之外的渴望成了影片中每个角色发展的内由动力。我由衷地向制造出这一巧妙力学结构的导演致敬！
　　
　　但在接下来的评论中，我不得不谈到导演的错误了，因为正是他在不断地破坏自己的无极——不过这也合情合理，如果我们也将导演看作是影片中的一个角色的话——他也渴望得到自己promise过的影片规则之外的东西。
　　
　　影片最不幸的结构性错误在于，虽然人迹在神的照耀下显得卑微而模糊，但在神迹照耀不到的地方，单线链条下人物命运的演进仍是错乱的，有时甚至是缺乏推动力的。然而迫于导演完成影片的强大意志，角色们不得不在逻辑乏力的命运道路上坚持前进，在没有推动力的命运关头强行选择，直到在命运链条的终结点被杀。
　　
　　影片中我们无法解释，为何从小就遭遇到“心理阴影”因而深刻警惕女人、且最不信任他人的无欢在若干关键时刻慷慨地表达出对他人的信任。或许导演的意图是企图让角色自我拯救，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一次“做好人的机会”，从而抹去幼年时的心理暗示。然而对于强力而成功的政治角色无欢而言，信任政敌无疑是极端幼稚的；我们无法解释，因热爱倾城而神魂颠倒的光明在获知无欢被擒的时候，他的政治判断力怎会变得如此地幼稚。须知，如果被擒的是他热爱的倾城，那么他幼稚的逻辑自然是合理的。但在一个离开“倾城”、接近政敌的行为中，如此幼稚的逻辑选择显然是不符合大将军的政治身份的；我们还无法解释，怀有深刻奴隶心态的昆仑怎就想也不想地潇洒飞剑、击杀了王？记得光明授命他前往都城时，曾说“手里没有武器的人是王”。但直至影片结束，朴实的昆仑仍没有呐喊出这个最不勉强的理由，莫非导演忘记了这一不算最糟的铺垫？唉，这样无法解释的地方还有很多，本帅就不一一指摘了。但就是这些无法解释的重要事件推动了影片情节的发展，尤其当角色们身陷命运链条的泥潭而彷徨无依时。
　　
　　但这仍不算最糟糕的——我们最无法解释的是，以光明这样有智谋的将军，怎就认为自己一个人回到王城、就可解救深陷北军包围的王？虽然无极是个人神共存的世界，但直到影片终了，我们都没有发现光明身上有一丝一毫神的迹象。不但如此，伟大的光明自从在马蹄谷昙花一现地展示了自己惊人的武艺之后，便无可挽回地每况愈下，直至出现了几个拙劣的小兵就可将他轻松擒住的悲哀场面。
　　
　　另一个我无法诘责、却觉得有趣的现象是，王的阴柔性无疑是导演力求并不女人型的程前同志奉献出来的鲜明特点。按理，这样的王不大可能会有崇高的威望，尤其是在一个地域广阔的国家（无欢说过他从北方走到王城花了一年的时间，这足可说明这个王国和蒙古帝国一样疆域辽阔）。这还不算完，更有趣的是导演不但没有仿照中国古代王朝那样去塑造王的超然绝对身份，反而学习了罗马帝国的创意，引入了元老院的概念。这就更使我们疑惑不解了：在地方割据、议会政治、且王者阴柔的情形下，王怎么会有如许的魅力和威望？以至于极端崇拜大将军光明的将士们一听说“光明杀了王”、就奋不顾身地集体抛弃了他？须知，在任何年代，声望崇高的将军们对士兵的影响力和控制力都是很强的，士兵们都是“但知有将，不知有王”的。北公爵无欢这样的“二流角色”都不担心士兵反对、而敢率大军围困王城，那么光明的士兵怎么就这么“不仗义”呢？莫非凯歌导演觉得在人神共在的世界里，逻辑就可以如此肆意混乱而颠倒？或者，为了追求让影片吸引更多的人们观看、而不得不牺牲了“复杂、然而是合理的”政治逻辑？
　　
　　唉，再一声叹息……
　　
　　不过瑕不掩玉，即便是如此之大、如此之多的瑕们。影片的节奏、比例、画面（非战斗场面）掌控得当，显示了导演很好的审美意趣和精准的导演水平。影片中男性角色集体而充分地展示了他们的阴柔之美，这暗示了影片制作公司企业治理结构的合理性——凯歌导演对陈红制片的言听计从。当然从感情上来讲我更愿意猜测凯歌导演仍沉醉于《霸王别姬》的完美、以至余绪未绝、迤逦至本片中了。但无论如何，在结构的设计上，导演还是艺术地显示出了他一贯的水准和对命运的深入思考。《无极》确实营造出了一个层次分明、雅俗共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和理解层次。是的，我们都在影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幻象，我们都在影片中看到了自己的无极，以及那源自海棠、最终终于海棠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