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王八蛋 ——在中国电影百年遥想石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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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0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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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005年12月28日，星期三，北京，阴，有零星小雪。今天，是中国电影的百岁诞辰纪念日。
可惜，这零星的雪花，我远远地错过了。在人民大会堂，国家领导人和老中青电影人欢聚一堂。我在电视画面上看到于洋，看到了谢铁骊，看到了田华，还看到了跨越了两个世纪的美丽的秦怡……还好，在随后的《焦点访谈》里，于蓝对已经早候天国的电影人说了声：我想念你们！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鬼才，一个最好的演员、一位优秀的导演——石挥。中国电影百年了，石挥九十了，虽然他的名字后面总缀上“（1915~1957）”。可是，如果你在看看那部1950年的电影《我这一辈子》，你就会觉得活着的石挥仍会发出那句天问：“哎呦，我这一辈子啊！？”
早生我六十年的“话剧皇帝”的风采，已随历史的烟尘远去，但他的几部电影足以让我心驰神往，回到那个艺术而个性的时代。也许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了石挥是谁，你可以问问那些当红明星，谁敢说自己的演技达到了他的高度？更不要说超过。赵丹说他的表演“有很高的技巧，华丽而不雕琢”；谢晋说他是中国现代话剧与电影史上的奇才。据说崔永元的《电影传奇》想请姜文来重现石挥当初的角色，但被婉拒，姜文说石挥走了将近50年，但还是无法超越的。还有葛优，出于类似的原因，推掉了《我这一辈子》的电视版的男主角。刘佩琦最喜欢石挥，说这样的演员，我们一辈子都到不了他的层次和高度。毕竟，今天的大腕还是清醒的。张国立的电视版《我这一辈子》曾经热闹了一阵，云烟过眼，热闹归于沉寂。但老舍小说光彩依然，和小说一样经受住岁月考验的，只能是石挥那部自编自导自演的同名电影。
之所以说他是鬼才，而不说天才，我总是觉得他是未及完全托生的戏鬼，他冷，他傲，他自负，他的贵族遗风，他的复杂经历，他那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原名石毓涛的他，改名石挥，石挥石灰，要留清白在人间呢，还是就为着那蹈海一瞬的蒸发与沉淀？
他演戏自信。演话剧，“我上场前要观众盼着我，在场上要观众看着我，下场后要观众想着我。”演电影，他的地痞鬼见愁马三形象，至今你还能在北京的胡同里找见，他的“臭脚巡”的一辈子可以映照很多人的一生；他拍儿童片有《鸡毛信》，他拍戏曲片有《天仙配》……
他傲视一切。包括同行好友，有人拿石挥和赵丹比，他说：“比什么？艺术怎么好比较呢？我有我的好处，赵丹有赵丹的好处。我不喜欢赵丹的演戏，赵丹也可以不喜欢我的演戏，但不等于赵丹就演得不好，有的观众不喜欢他，也有观众不喜欢我，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调侃一切。也许是津门八大院的贵族遗风，使他一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眼里不会有领导样的字眼儿，他讽刺新中国的某些官长是“干部看到了上级，卑躬屈膝，前面衣襟长了两寸；干部见了下级，昂首阔步，后面衣襟长了两寸”。
他个色。大家刚组团，几个同行兄弟高兴地说，我们是A级演员，拿最高月薪600元，他却冷冷地说：我要601！众人皆惊，他却丝毫不理会别人的尴尬。
他冷酷。黄宗江刚到上海的时候，和石挥住在一起，生性有“坦白癖”的他想和石挥促膝交流：“石挥啊，说实话，我原本不想跟你一块儿住，你这个人哪，太，太冷……”期待热流却得到更冷的回答：“我刚到上海的时候。一个好朋友告诉我：人——人都是王八蛋！”黄宗江半天憋了一句：“人——总有好人吧？”只见他慢腾腾地说道：哪也要先把他当王八蛋……你也是王八蛋，我也是王八蛋。随后在吉他上“嘣蹦嘣蹦”拨了几下。石挥说的这位好朋友，就是和他八岁一起登台的蓝马，大演员，同样是个浑不吝。
新中国的反右运动当然要揪出石挥——“政治上的老右派，社会中的坏分子”，这样的人岂能不批倒批臭？连好友赵丹等人也批判他是靠“自我吹嘘，投机挑拨”，其表演特点不外乎是“卖弄低级趣味”、“充满没落阶级的感情”和“歪曲人物形象”，以及“在正面人物鼻上抹白粉是其惯使的拿手好戏”等，说石挥是“反动阶级的狼狗，时刻在边上窥视着我们”。
石挥最后一部电影是《雾海夜航》，轮船触礁了，电影禁演了，他终于被整风运动整到了大海。石挥曾为《日出》谱过曲，其中的一段话是他最后想说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边，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还好，时间没到文化大革命。
1957年11月，石挥从他拍最后一部电影用的“民主三号”海轮上跳入大海，14个月后他的身体浮了出来。这只是隐约的石挥，关于他的内心，我们后人只能透过冷冰冰的文字和鲜活的银幕来想象了。
石挥的三弟石毓澍曾谈道，“石挥的一生短暂而又充实，充满坎坷也享受了成功的喜悦。今天，他所生活过的世界又重新真实地认识了他，他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其实，石挥何尝被束缚啊，也许他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和这些个所谓的人生！当周围的人都妥协时，他不，他宁愿只身蹈海，悄悄地回到鬼的世界，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戏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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