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卓菱——卓尔不凡暗飘零
发贴人：219.232.28.*
发贴时间：2005-12-29
【复制本帖地址】[必看]
|
黄卓菱：卓尔不凡暗飘零
风眠夜语 @2005/01/17
一、想起
经常想起这个美丽的女人，想起她带给我们的感动，惊艳和叹息。这不是一个鲜亮的女人，头上没有光环，眼前没有掌声，甚至连名字都不为大家所知，即便是有知也算上熟悉，或者就干脆记不起她的样子。或许是世界真的在逐渐肤浅，而我们也在日趋麻木，整天在媒体编织出来的八卦消息中兴奋得意淫，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天皇天后的命运就像我们购买的娱乐报刊那般，在支付给摊主货币的一刹那就购买了随意支配他们意念和身体的权力。
然而对于许多人我们却找不到发泄自己淫意的理由，包括这个悄无声息的女人，在那些彰晃着噱头的娱乐杂志上根本就看不到她的名字，她就是这样的默无声息，好像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银河影像中那几个经典的作品，她的名字就在屏幕上转眼即过，一切的安排都好像银河黑色旗帜上游荡着的宿命，在某个默默地夜里默无声息的到来，然后又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的离去。我用渴望挽留她的背影，却只发现了那些记载她存在的看似斑斓却玩忽记忆的影像。于是就开始关注这个女人，这个曾经卓尔不凡的女人，为什么在留下了感动，惊艳和叹息之后淡无声息的从我们的视线里安飘零而去，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丝让我们寻觅其踪影的足迹。
她是黄卓菱，香港电影圈中的一个女演员。
二、不凡
因为和杜琪峰太太良好的个人关系，1995年黄卓菱离开了电视台，出演了她演艺生涯的第一部重要的电影作品，也是杜琪峰个人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无味神探》，从此迈入了电影圈。在这部片子中她扮演的是一个酒吧的女招待——刘青云的一个曾经的情人，后来她“出卖了”刘青云，使之成为了一个丧失味觉的无味神探。在这部作品中她一共有三段戏，在酒吧和刘青云调情，带刘青云去夜宵店和陀宗华火并，在警局为刘做清白证人,三段戏加起来不过5分钟，如果不特别的注意根本就不记得她的存在，然而她所起的作用确实非常关键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有些像《枪火》的那个经典开头，不同的是前者牵引出剧中不同风采的主人公的出现，而后者转换这剧情的基本走向。在这之后的刘青云结束了他的暴戾和焦躁，开始转变为一个温顺驯良的男人。值得一说的是在这部戏中三个女人都值得深深玩味，一个是故事开始就被枪杀了的那位女警员，春光展露还未及探其妩媚，枪声一起香魂顿消，另一个是李若彤扮演的刘青云的妻子——一个优雅，美丽，隐忍，宽容又坚毅的女性，李若彤用其含蓄演绎了一个最经典的警员的妻子；再一个就是黄卓菱扮演的这个女人，在沉默中用眼神的暧昧深揣对方心底的寂寞，然后在悄无声息的之中完成对男人的致命一击。
或许对这种带有风尘气质的女子做出了意味，同一年她又拍摄了一部叫做《纸醉金迷》（1995）片子，扮演的也是一个酒吧女郎。很遗憾，关于这部片子的记忆由于年代的久远已经裂成碎片，中间的情节再我再也无法完整的联系起来，只是隐约记得她在其中扮演的好像是男主角任达华的情人，一个蛊惑仔的姐姐，蛊惑仔后来逞强做错事情被黑帮追杀，而任达华在无意中杀死了黑帮的头目，然后剧情就开始铺开——最后大概是任丢掉了性命。这部作品留在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开头，她和任达华一段巫山云雨的意影，披肩的长发和丰盈的身材，妩媚却不风骚，些许淫意却并不放荡——这一类样子虽在90年代港片中极为普遍，但她所展示透露的那一丝带有个人风韵的温和，以及温和背后女性特有的坚韧。这个形象虽无法进入到黑帮老大的经典情人之中，但仅凭借这性格中天然的平实和含蓄，较之于《跛豪》中大哥的妻子叶童就多出了一分柔弱和妩媚，而较之于《江湖》中大哥的妻子小倩就出了几分性感和风采。
杜琪峰在1996年的《十万火急》是香港新字头银河映像的集体代表之作，也是香港电影罕见的弘扬集体主义的经典作品。在这部作品里，杜琪峰在有限的财力和物力下使用几个普普通通的演员拍摄出了好莱坞A级制作水准的电影，被后世称为银河映像横空出世的奏鸣曲——之所以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除了一帮编导人员通力合作和扎实的剧本外，刘青云，方中信，黄卓菱和黄皓然的出色表演自然是功不可没。刘青云和方中信这两位型男就不消细说，黄卓菱所饰演的那个一心为公，事业至上的女消防队员感人至深，成为香港不多见的忠于职业却无丝毫矫揉造作痕迹的女性形象。剧中有一个经典镜头值得反复回味，黄的丈夫为了要孩子——或者是为了黄卓菱怀孕而不再去做消防员——把他们所使用的安全套扎了许多细小的孔，黄发现后立即把其推向床去，激愤的说“我爱我的工作！”（大意）看着那张因为生气而有些扭曲但依然美丽的脸，就明白香港的职业女性就凭借这份精神和勇毅永远是值得我们尊重的。这一形象是习惯插科打诨的香港电影少有的形象，印象中的香港电影的女性角色从来没有这样坚强洒脱过，尤其是比较同一部戏中的因为爱情的失败而要自杀的女医生李若彤，更是初现她性格平淡却不凡的一面。
1997年黄卓菱参演了银河映像最重要的一部电影《一个字头的诞生》，在里面饰演一个不足几分钟的跑龙套的角色，一个黑帮大嫂。在剧情进行到大约半小时的时候她出现，然后就接待刘青云吴镇宇这帮来珠海打劫的混混，然后就看上了身体壮硕的刘青云，然后就在一个充满着粉红色暖调的房间里和刘青云做爱，可惜在享受高潮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过于——也或许是因为刘青云扮演的阿狗过于猛男——兴奋得心脏病突发，死掉了。显然这个角色本身是非常不讨好——《一个字头》在韦家辉的电影意念中根本就没有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也是非常的渺小，也是一闪而过，也没有《无味神探》中的那个女招待的衔接剧情的作用，但是极度衬托出人物的龌龊和故事的荒谬可笑。如果观众足够细心的话，能注意到她在看到阿狗的那一瞬间色迷迷眼神透露出的滑稽和在阿狗身上上下颠簸时的迸现的夸张，就明白为什么她的演绎大大的强化了这部黑色经典的所具有的讽刺意味。
1998年在银河映像的另一部经典作品，游达志执导的《非常突然》中，黄卓菱和刘青云，任达华，许少雄和黄皓然饰演重案组的一群骨干警员，而黄所扮演的那个角色负责的是引起了戏中另一对看似杂乱的三角关系——这部戏看起来有两个三角关系，刘青云-蒙嘉惠-任达华以及任达华-黄卓菱-黄皓然，这两个三角关系的核心是任达华，所以任达华认为人人都爱他，但突然的是没有人爱任达华——故事在某些若即若离的细节上表明着她和任达华的暧昧关系，但是她的眼神和表情又始终游离于这个三角关系之外，直到最后那尴尬的坦白才道破了其中的关键。此外，在这部戏中的最高潮部分那些警员们被两个笨头笨脑的劫匪击毙的时候，她的死或许是最不突然的——而突然的是她却是所有警员死的最后一个。在这部戏中她的戏份要明显长于《无味神探》和《一个字头》，表演也中规中矩，并不如《十万火急》那样特别出彩或者给人印象深刻，但这和她作为一个演员的干系并不大——因为对于观众而言这部戏所有的悬念都集中在了游达志伙同司徒锦源和游乃海三位天才精心编织的气氛和故事里。
三、卓尔
在1999年黄卓菱出演了香港电影最令我心动的女人形象——《再见阿郎》中国际饭店的老板林小雪。《再见阿郎》是我最为偏爱的杜琪峰的作品，不仅仅是因为个人最为偏爱的刘青云通过此片摘取了第四届金紫荆影帝的宝座，而且也是黄卓菱所有的电影中发挥空间最大，演绎得最为出色的一部作品。较之于《阿郎的故事》的周润发突然死亡的冰冷和无情的绝望，《再见阿郎》更多的是强调了一个过气的男人如何在一个女人的影响下成为改邪归正的温暖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再见阿郎》和杜琪峰4年前的《无味神探》非常的相似，都是在讲述男人如何因为女人的温柔善良而改变的故事，所不同的是前者非常详细的铺垫了男人为之嬗变过程中所有琐碎而又符合常理的细节，而后者则在男人的转变方面略显图突兀和牵强，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在这部片子中，黄卓菱所饰演的就是这个改变男人的女人，一个独自抚养9岁大幼儿的寡妇，惨淡经营着死去丈夫的残余的物业，一所叫做“国际饭店”的实际上已经日薄西山的破旧旅馆。她的生活目标很简单，通过自己的苦心经营还清银行的欠款，然后把儿子抚养成人。但是然而阿郎的出现——本来应该成为一次擦肩而过的偶遇，但是却因为自己的善良——改变了终身的命运，一方面使她死水一般的生活荡起了涟漪，更重要的是改变了男人的命运，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孤魂游鬼般的社会垃圾，多了一个讲究责任充满温暖的男人。这一过程对黄卓菱而言，既包含着男人为自己渐渐改变因此暗自潜生的幸福，也包含着因为男人痞气的惯性而不得去忍耐和等待的苦痛。黄卓菱成功的驾驭住了这样的一个复杂的嬗变过程，她把这个在幸福和痛苦之间的挣扎，以及在挣扎中展现出女人特有的温情而善良的女人表现的淋漓尽致，同时也把一个渴望家庭幸福，渴望男人疼爱，渴望情欲爱抚并且充满母性和女人味道的普通女人演绎的活灵活现。在影片中仿佛有这样的一幕，当黄卓菱看到旧情人已经发黄的照片时，镜头突然的迷蒙起来，一切好似都漂浮在莫名的恍惚中，儿子可爱的笑脸，青云粗黑眉毛下深情款款眼神通过凌厉的剪接交互在一起，此时的黄卓菱脸上综合了上述镜头所有的潜在的含义，清晰出现的是一种洗尽无奈和隐忍的坦荡和从容的表情——这表情恰恰的传达出了杜琪峰构思这部作品最为本质的用意：黑帮大哥的迟暮，男人的回归，逝去欢乐的哀婉，爱人的重逢和家庭的温暖，世间一切繁华和苦痛皆为空。
当然，黄卓菱的成功是建立在韦家辉和游乃海精巧而又扎实的剧本上，也不能离开杜琪峰的悉心指点和充分的信任，也离不开对手刘青云同样或者更为出色的演绎，但是从本质上是离不开黄卓菱——不是林小雪这个角色，而是作为一个演员的黄卓菱——所本身具有的那种善良和温和的气质。在任达华演完《机动部队》，郭富城演完《柔道龙虎榜》时，他们都曾说过，一个演员的一生能拍出这样的一出戏已经足矣。我也想说，一个女演员能把自己品格中最本色的那一部分通过一幕戏展现出来，足矣。黄卓菱有这样一个卓越经典的形象作为自己是一个演员的证明，确实，已经，足矣。
四、飘零
1999年是杜琪峰最为风光的一年，他在这一年中拍摄了三部都可成为经典的作品《再见阿郎》《暗战》和《枪火》，成就了刘青云、吴镇宇和刘德华三位香港型男的影帝地位，从此杜琪峰成为了继吴宇森、徐克和王晶成为了香港最炙手可热的商业导演，票房保证。这是杜琪峰的幸事，然而却并不是他手下那些御用演员的幸事——如果幸与不幸只从所参演作品的质量，而并非演员参演作品的片酬来衡量——演技派的刘青云很快被弃用，接下来男主角全部换成了比刘更英俊更有号召力的刘德华，同样是演技派的李若彤、吴倩莲和黄卓菱也被剥夺了演女主角的机会，结果前两位重新回到了电视界寻找发展的机会，黄卓菱还在坚守着——也只是看着郑秀文，张佰芝这些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在电影中充分的过着，但不能算糟蹋着女主角的瘾，——自己的表演重新回到了绿叶的旧路上，于是有了《暗战1，2》中的那个戏份少之又少的高级督察Madam，于是有了罗志良《枪王》中那个哥哥的女朋友，于是有了《孤男寡女》中的那个瞬间即逝的郑秀文的死党，于是也有了《PTU》中那个外刚內荏的女督察，于是也有了《棋逢对手》那个变态佬的任达华浓妆艳抹的女朋友，于是有了……那些闻所未闻的电影中，如《重装警察》（林超贤，2001）《走头有路》（林超贤，2001）、《怪兽学园》（张志诚，2002）、《PTU 重装女警》等等粗制滥造的片子中的角色。在这其中，林岭东2002年的《棋逢对手》中算是最让人无奈叹息的一个。
林岭东2002年的《棋逢对手》是我见到的银河映像中最糟糕的作品，也是林岭东导演生涯中最破败的一个作品。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其中内幕，或许是林岭东是迫于某方面的压力而不得不使用电影公司所指派的一些偶像演员如安志杰、陈怡宁（就是和舒琪在一起唧唧歪歪故作清纯的那个小女孩），而且加重他们的戏份而使整部作品完全失败的，如果单单从林岭东和Mike Cassey编写的剧本上来看还是有些用心和精妙之处，但作为导演在演员和角色的匹配上却有绝大的失误。在其中，如果你是非银河的影迷，也就根本看不到黄卓菱的影子，但是如果看到会感到酒醉后呕吐一样的恶心——浓妆艳抹，脸上脂粉三寸厚，嘴巴涂抹的像是刚刚嗜血完毕；这还不算糟糕，更为滑稽的可能是因为背景是海滩的缘故而不得不使画面相当明亮，结果看到的黄卓菱的腮上涂了两朵霏霏的胭脂红，在海滩阳光下的汗水中溶化，熠熠闪亮——这些如果是电影化妆师的过失也未尝不是，但是她所表演的那个角色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或者角色本身就是和她的气质不想匹配，无论怎么看也像一个在美女群中年华老去的大婶。猜想，是这样的对比，让她个人的表演也是如此的生硬，刻板，比业余更业余？还是回到我们所断言的，黄卓菱就其本身，确实是那一种如温和而又内敛的女子？
这个角色最后在一群乌合之众的呵呵的傻笑中故作悲哀的死掉了，我想这次死掉不仅仅是对于一个可笑的电影人物，而且还标志着一个曾经卓尔不凡的女人在充满着商业气息电影圈内为生存和职业无奈挣扎之后的凋零。这样的事情囹囷的不仅是她一个人，年龄比她更大一些的还有和她同样出色惠英红，吴家丽，和他年龄相仿但却比她更出色的李若彤和吴倩莲，也有那个一直是她闺中密友的邵美琪。或许例外的就是张曼玉等，但廖若晨星，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所谓艺术，那是吃饱饭以后才可玩转的奢侈品。………
五、回忆
我就在这样的时候想念着这个普通的女人，想念她给我带来的惊艳，感动和叹息。或许此后还有关于这个女人的更为让我惊讶的叹息或凋零，但我会明白那只是一个不得已而谋求生存的符号。正如娱乐记者也会在一个暗无声息的夜里突然因为自我发现而惊醒，悔恨自己去八卦明星一样，可毕竟这是生存的必然手段。于我们幸然的是还拥有记忆，还有保存下来的诸多卓尔不凡的影子，在遗忘袭来的时候还可以搜寻这些记忆，感触映像中这些卓尔不凡的影子，品味着惊艳和感动，静静的去，想。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