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得到赞美的婚外恋：我看《屋顶上的轻骑兵》
发贴人：218.26.203.*
发贴时间：2006-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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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Juliette Binoche有着一张格外“朴素”的脸。我总以为Juliette Brnoche与Julia Roberts在长相上有几分神似。相比之下，“大嘴美女”那张名副其实的脸要显得“前卫”的多，它放大了Julia的美，也放大了Julia的瑕疵。Juliette Binoche就不同了，她因为“朴素”而显得完美，不温不火，恰倒好处。当然，这些都是我的偏见。
《屋顶上的轻骑兵（le hussard sar le trit/the horseman on the roof）》是十多年前的老片，被誉为当年法国的经典历史爱情剧。央视六套电影频道曾经播出过，但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删节。故事以背叛与逃亡开篇，显得很紧张，有影评人说它是Thrilling adventures，我觉得一点也不过分。这里需要介绍一下故事的背景：十九世纪初，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被反法同盟瓦解以后，胜利者在奥地利召开了著名的“维也纳会议”，瓜分了欧洲的土地，奥地利占有了意大利的伦巴第和威尼斯，意大利处于异族统治下的封建割据状态。这一历史背景我们在《茜茜公主》三部曲中也能看到。继烧炭党以后，1831年青年意大利党在法国马赛成立，他们希望通过革命将“意大利”由一个地理名词变成一个统一的国家。故事便发生在次年夏天。男主人公安哲罗是一个在普罗旺斯小城阿克苏从事革命活动的意大利贵族，由于被同伴出卖遭到奥地利人的追杀，仓皇出逃。然而法国南部肆虐的霍乱就横陈在他面前。霍乱使这个爱情故事真正成了一个adventure。安哲罗在逃亡途中凭着自己的骑士精神和一位医生的影响勇敢地面对瘟疫，但是，还有比瘟疫更为可怕的东西——人们对霍乱的恐惧。在曼罗斯克，无立足之地的安哲罗被逼上了屋顶，成了“屋顶上的轻骑兵”。当穷途末路的他从屋顶上下来时，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宝琳娜便出现了。少妇、侯爵夫人宝琳娜以一种常人少有的坦然毫不犹豫的收留了安哲罗。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两人相互扶持，共避灾难。当宝琳娜也身染霍乱痛苦发病的时候，安哲罗竭尽所能救助了她，并送她回到了丈夫身边。
故事的梗概说起来比不复杂，但爱情这个东西谁又说得清楚呢？宝琳娜当然爱她的丈夫，那位大她几十岁的侯爵。影片让宝琳娜以自嘲的口气说出了人们对这段婚姻的看法，认为一个平民嫁给富有年迈的贵族无非是为了财产和称号。应该怎样反驳这世俗的流言呢？否认吧，当拥有了财产和称号以后再去强调自己不是为了得到它们而嫁人，这有些自欺欺人；肯定吧，这又不是事实，至少不是全部的事实。普通人都希望自己能过上富足体面的生活，虽然富足与体面并不是幸福的同义词，但它们却始终与幸福相伴。我相信，年轻的宝琳娜对那位侯爵的爱首先是基于一种同情。影片通过宝琳娜的自述向我们讲述了她成为侯爵夫人的起因——宝琳娜帮助作为医生的父亲照顾受了枪伤的侯爵。一种纯情少女对病人的关心与同情成就了这段婚姻，也许我在这里应该将婚姻表述成爱情，因为在我看来这种同情也是爱情的众多内涵之一。宝琳娜不愿跟随姑妈撤离霍乱横行的曼罗斯克，执意要等待丈夫归来，我觉得此刻这一爱情的主题便早已从同情转变为依靠，也就是所谓的“二人行”。如果宝琳娜在曼罗克斯等到了她的丈夫，如果安哲罗没有从屋顶上下来，我相信侯爵与侯爵夫人之间的爱情将使他们的婚姻长久而稳固。
但是，爱情并不仅仅上同情与依靠。侯爵并没有出现在曼罗克斯，镜头被一个从屋顶上下来的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抢去了，事情也就发生了变化。安哲罗的扮演者Olivier Martiez，外貌英俊帅气，表演激情四溢，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华丽”。他的表演让我把他与《飞行者（the aviator）》中Leonardo Dicaprio联系了起来，后者在《飞》中表演得激情传神，很是华丽，近乎过分。华丽的表演、英俊的容貌总是很有人缘的。在片中，当安哲罗初次出现在宝琳娜面前时，他的举手投足在她看来似乎是值得欣赏的。我要说欣赏是爱情的一个内涵。虽然欣赏不是爱情，但却是通往爱情的一个铺垫。那样一个可爱的、深受母亲影响的、不谙世事的、锋芒毕露的、教养过分良好的理想主义年轻贵族形象，在宝琳娜似乎是以一种长辈的身份获得的。然而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少妇。当她嘲笑安哲罗年轻时，她肯定将自己的年轻抛在了脑后；当她恳请安哲罗留下时，或许她正在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孤独的、需要人陪伴的年轻少妇？
我想说对于这不同寻常的初次见面，“欣赏”是对双方都适用的词。在安哲罗这里更是如此。当他逃避追杀进入疫区时，他就变成了散播疫病的瘟神，曼罗克斯人对这个“下毒的人”要杀之而后快。当身边所有的人都憎恶他时，他只有爬上屋顶以求躲避。在他绝于众人之际，影片安排了一只斑猫与他亲密为伴，演绎了一场人不如猫的悲剧。也许导演想通过一种生命的亲近为宝琳娜的出场做铺垫。当安哲罗试图躲过宝琳娜的看查失败之后，宝琳娜与所有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态度肯定使安哲罗惊奇、感激、欣赏。于是他飞快地穿上了本已脱下的靴子。宝琳娜是与众不同的，她大方、豁达、坦诚、勇敢，而且容貌秀美，她收留了他。
简短的初次见面后紧接着的不是持续的交往，而是各走各路。影片似乎在这里卖了一个关子。但是接下来的重见就大大加深了这种“欣赏”。在安哲罗来到曼罗克斯之前，曾经遇到过一位了不起的医生，医生的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大无畏与使命感，医生的那种超乎寻常的人道主义，强化了安哲罗的骑士精神，他毅然帮助医生救助病人，哪怕他们连一线生机也没有。当医生发病将死的时候，安哲罗用从他那里学到的方法竭尽全力抢救他，失败了。第一次失败后，安哲罗在曼罗克斯外将要经历第二次。这一次，即将被死神带走的是他儿时的伙伴，也是背叛他追杀他的敌人。不能说安哲罗没有仇恨，但是在生与死面前，仇恨又算的了什么？耶稣基督说，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人祷告。只有超越世俗的爱恨，人才能拥有完美的人格。安哲罗这样做了。这一切都被宝琳娜看到了，她从因为恐惧而后退的围观人群中走出来，不顾他们的劝告，来到安哲罗身边。我们不难发现她那做医生的父亲对她的影响。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模式颠倒了初次见面的次序，不是男主人公来到女主人公的身边，而是女主人公来到男主人公的身边。可以这样说，是安哲罗将宝琳娜吸引到了身边。“认同”与“赞赏”丰富着两人的感情内涵，但是论断这就是爱情还为时尚早。
下面的故事主题就是陪伴与帮助了。宝琳娜选择与安哲罗结伴冲出疫区封锁，她的目标是她的丈夫，而安哲罗目的是为意大利革命者输送钱财，两人本来就不同路，但是，年轻的安哲罗似乎并不放心丢下宝琳娜一个人，所以尾随在她身后，帮助她躲避封锁区的追捕，帮助她寻找她的丈夫。当安哲罗阻止宝琳娜一个人去寻找她的丈夫时，执意要走的宝琳娜对他说出了一句让人非常感慨的台词：“看来你没有爱过一个人。” 此时的宝琳娜并没有将自己对安哲罗的感情定义在爱情中，分别与孤独使她更加思念自己依靠的丈夫。这也许是“距离产生美感”的又一诠释。她明确地知道自己爱自己的丈夫。可是，往往当我们自以为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爱情时，淘气的“厄洛斯”便隐藏了起来。而就在此时，“没有爱过”的安哲罗恰恰开始真正爱上了一个人，这个人说的“看来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似乎已经为安哲罗的情感指明了方向。影片在这一部分安排了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情节：宝琳娜被乌鸦袭击，安哲罗打死了乌鸦救了宝琳娜，并在她的手上点燃了酒精。故事从安哲罗进入疫区开始，就用大量的乌鸦渲染霍乱的横行。乌鸦成了霍乱的象征。我想我们都知道安哲罗为宝琳娜打死乌鸦到底象征了什么。这种象征背后，就是这段爱情的动人之处。
在宝琳娜寻找丈夫的努力失败之前，影片中出现了一个她的崇拜者，或者说是单恋她的镇长形象，但是宝琳娜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殷情似乎并不能得到美人的芳心。当她寻找丈夫的努力失败之后，她的生活完全失去了内容，她离开了安哲罗，独自一人听任命运的安排，不再对抗霍乱，不再努力突出重围，成了霍乱隔离区的被隔离者。看到这里谁又能说她不爱她的丈夫？
转机往往在陷入绝境时出现，安哲罗自投罗网又来到了宝琳娜的身边，这一次不再是在她的手中燃起火焰，而是直接点燃了那颗刚刚心灰意冷的心。这里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安哲罗在帮助宝琳娜寻找丈夫时用光了自己的钱，在隔离区他为了宝琳娜毫不犹豫地使用了革命伙伴委托他转交的钱。在爱情面前，也许事业与理想都有退后的时候。当丈夫从宝琳娜的视野里退出时，她似乎体会到了爱情的其他内涵，她似乎成了她自己那句“看来你没有爱过一个人”的评价对象。到这里，爱情的主题开始由陪同向激情转换。
激情当然不能出现在隔离区，于是他们逃离了隔离区，前往宝琳娜的领地。接下来，风也来了，雨也来了，一座不知名的、空无人烟的古典豪宅也出现了。壁炉中的火旺了起来，地窖里的酒拿了出来，与初次见面时同样式样的衣服被穿了起来……但是，激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也许是因为众人觉得这样有些乘人之危、胜之不舞的味道，也许是因为宝琳娜的丈夫毕竟还存在，大家不忍心将婚姻与爱情彻底隔开，在两个人互相爱慕的同时，对真爱的追求似乎又妨碍了激情的实现。就在这种郁郁不欢的氛围中，霍乱这只乌鸦飞来袭击了宝琳娜，故事涌向了高潮。安哲罗在医生那里学到的技术又一次派上了用场。当宝琳娜那用酒精涂抹的优美侗体出现在画面中时，并不是在表现生命中激情的美好，而是在表现生命的脆弱、死亡的残酷。当精疲力竭的安哲罗被面色苍白的宝琳娜唤醒时，他知道他成功了，死神被他们击溃。安哲罗打死乌鸦的隐喻杂这里变成现实。激情主题还没有完全阐发就被拯救与感激所取代。性在这段婚外情被导演中被隐藏了起来，真爱通过生与死的洗礼被凸现了出来。
两人的共处最后以侯爵的出现而告终。安哲罗去投身革命，宝琳娜做她的侯爵夫人。然而两人的爱情并没有结束，不是说“距离产生美感”吗？回到丈夫身边的宝琳娜通过一封又一封的信在确证着自己对安哲罗的爱。就像影片在开始一再出现的安哲罗不断给母亲写一些他不能肯定母亲是否能收到的信一样，那一张又一张不能确定是否能被爱人读到纸页就是爱的象征。难怪有人说爱情是专一而盲目的。
在影片的最后，宝琳娜收到了一封回信，故事在侯爵对安哲罗与宝琳娜之间感情的肯定中结束。婚姻对爱情让了步，这段发生在婚姻之外的恋情得到了赞美。如果爱情足够丰富，那么为什么要吝惜我们的赞美，哪怕它是婚姻的掘墓者；如果我们的感情那样单调，那又何必浪费口舌去说些肉麻的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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